贺少棠垂下，乌黑的睫轻微抖动，被戳到心。现在当然与以前不一样，人大了，成熟了懂得分辨是非曲直。再说，当兵几年在队里受得约束与磨砺，打磨，逐渐在他脸庞角刻上凝重与沉稳的力，说话也变和气了。他看起来都比段红宇要大上三岁，实际比对方还小几个月呢。

少棠咬着烟：“解你大爷！”

“你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不招人疼了。”

少棠说：“以后别那格的事，都是村里老百姓，厂里家属，天灾人祸谁家过得容易？嘛欺负人家。”

“这忒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一年没吃上一顿扒和烤鸭了，老都快疯了！我们也是馋的，咱们当初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山沟里吃苦受罪？我生下来就没过过苦日！”

段红宇：“咱哥俩名儿，都是在北京市公安局挂了号的，有案底的，我不提你就装不认识我？”

“老就是不甘心，凭什么。”

贺少棠与段红宇这一代军区

少棠打断：“猴年月的烂事，说那些什么。”

“咱哥们儿当年拎着街，整片玉泉路几条大街都是咱们地盘，那是什么阵势，受过这鸟气？想当年，咱们去市委大院跟那群怂打架……”

当时四九城内军车横行，红卫兵造反派四抄家武斗，社会秩序一片混，许多应届中学生小小年纪无可去，就在城里晃，滋事，浪青。国家解决这些人的路，遣送大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和去东北新疆建设兵团。在农村劳动的知青更加清苦。相比之下，当兵与大工厂已经是相当好的路，这在当年都要有路的，讲究，红五类弟才能通过队或者兵工厂的政审。

“你段大爷过不舒坦这个日……别人都他妈甭想过舒坦了！”

该走了。”

贺少棠心想老是什么人，我陪你“解闷”你架够大的。

段红宇委屈地瞪圆俊：“我欺负谁了？就村里那帮农民，他们才富呢！有地有粮还有猪羊，他们缺吃少穿了吗，国家分下来给知识青年的钱和粮，你敢说没让村里人刮走一大半？咱们幸亏还在厂里！”

段红宇睛发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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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红宇突然揽住脖，亲亲地把人住，鼻息炙：“你忙个，陪我解闷。”

贺少棠原本懒得搭理闲事，这也就是跟孟家有关他才窝在心里。如今他与孟家人走得亲近了，心理天平逐渐往一倾斜，情亲疏自然不同，岂是段红宇之能揣的？

段红宇端详着贺少棠平静的脸，撅嘴：“少棠，你是当兵当的吧，披一张军你就正二八经了，里没我们这些人。”

段红宇这名模样周正却痞气的青年，与贺少棠算是老相识，严格算来，俩人还是从玉泉路某军区大院一混来的发小，穿开时就认识，都是队来的正苗红的弟。少棠早两年先来的陕西，后脚段家公也被发至此，在汽车制造厂三区某车间工。

段红宇说起来就一肚牢，漂亮的睛挣委屈与怨恨：“我这日过容易么，少棠你得谅我，你们当兵的队里不缺吃不缺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