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赶你，”仲崇堂轻声笑了笑，：“你坐下歇会吧，别躲了。咱们刚到这里，侯府可是盯得，你抱着初六走不掉，扔了初六你肯定也不走。”

只得一个焦重望还站在岸边，来回打量这艘破烂渔船，也不再跟船上的人说话，叫了一声刚才帮忙系船缆的人，低声跟他代了几句。

初五一把没捞住他，小心地转看了看周围，丈许远泊着另一艘渔船上似乎有些动静，有人从船舱里稍稍探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你再看看。”仲崇堂伸手指了指船，初五往前走了一些，俯仰看去，看到岸上先前站着六个人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驼着背的瘦老，搬了张椅坐在那里，半闭着睛似乎在打瞌睡，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我一直没醒……”仲崇堂给自己辩解了半句，苦笑：“听见定波湖心里就有个大概，这是个折中的办法，也是苏家能给的最好办法了。咱们这一船老幼伤残，别说逃，寻一庇护也不容易。”

“小傻。”牟渐也不抬地骂他一句。

初五叫初六守着鱼，去船舱里拿了仲崇堂那把刀，拿来剖鱼刮鳞。这刀反正仲崇堂也给

“说你傻你还真傻，”牟渐冷笑一声，：“谁跟你论对错是非，论的是恩怨利弊，就不说别的，你知三尸门是怎么起家的吗？开门立派的三个人是走镖的，昧下了生平最大的一趟镖。知是谁家的镖？恪靖侯韦渊的叔公在外官几十年攒下来的全副家。这位叔公怕兄弟贪图他的，放着侯府那么些手不用，自己请了个镖局，想要悄没声的运回家乡，结果再也没见着那一趟镖。侯府千里追杀，这三个人逃到了殷大善人府里，侯府碍于善人的面没要他们的命，他们还一个三尸门。三尸门在一天，都是侯府的中钉中刺，这些年下来侯府恨三尸门恨得骨，能让这小东西上岸？”

“初五。”仲崇堂又叫他。

两个正抱着鱼犯难，初六还被鱼尾给拍了脸，忙着饿，没想起来哭。

“多谢婶婶！”初五嘴甜，听得那妇人更兴了。

“哼！”初五不服。

初五低着不听，只顾忙来忙去，提着初六又想去把他给洗了。

正要上船喊人，忽然听见船尾扑通一声，忙掉去看，却是一条大鱼扔在甲板上，活泼泼的，翻腾着拍打鱼尾。

“要不，咱们一起喊喊老焦？”仲崇堂。

看着雨势渐歇，回去船舱把透的卧一样样搬来摊开搭在船舷上，初六来回跑着帮他扯布单，一下整个人就被盖在下，初五还得捞他来。再回去船舱扯了几块油布，拖去抖抖，回来给仲崇堂铺好让他躺下。

“饿——”初六抓着初五的袖摇晃，他说这一个字倒是说得十分齿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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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初六叫了一声，扑上去抱大鱼，揪着鱼尾被拖得坐倒。

“哦。”初五闷闷地应了一声。

“初五……”仲崇堂正要跟他说话，让牟渐一针扎到脸上，疼得撇嘴。

“他是来守着我们的？他很厉害吗？”初五问。

后又是扑通一声响，齐齐回，看见一捆扎好的柴扔在甲板上，这一回是从另一边来的，另一边的渔船上有个圆脸妇人跟他们招了招手，笑：“拿去用，用吧。”

牟渐已经搀着仲崇堂往船舱里去，初五也只得离开船一钻回船舱，初六站在船上前后看了看，咿呀叫了几声，虽然本不明白怎么回事而且一心想往岸上去，来回转了两圈，颠颠脚，晃晃脑袋，还是哒哒地跑回去找初五。

那边船舱里面又探个脑袋，眯着睛似乎跟他笑了笑，晒得黝黑的脸，笑得憨厚，还有些不好意思，低又往船舱里缩回去了。初五想了想，收了疑心，蹲下去跟初六一捉住大鱼，这么大一条吃倒是够吃了，只是船上柴火都没了，锅也不见了，泥炉也塌了半边，总不能生吃了这条鱼。

牟渐给仲崇堂扎完针，起要走，仍是去药熬药，一天也不中断。初五起来送他，他那一艘小船竟然也来了定波湖，船夫远远地看见渔船，摇手招呼着。初五心下明白，牟渐自然知得更早，提前就安排了船夫过来这里。

“我去喊！”初五起来，拉着初六往船走，反正带着他讨饭的事情也不是没过。

初五听见他这么说，反倒松了一气，带着初六一在他边坐下来。三个人靠在一起，都是疲力尽地懒懒倒，一时谁也没动没言语。

牟渐说话又冲又不清楚，初五费力地听着，还没理顺这中间的关系，忽然发现牟渐说的是初六。初五一转，三尸门门主的遗孤封平平就挨着他坐着，地看着他。已经改了名字，却也没什么用。

“先这么呆着吧，”牟渐看着他两个，语气也缓和了些，：“这里船只往来多，我托人寻药也方便些，就不去他渭北又如何！”

“侯府的人不是走了吗？”初五问。

走了。

初六两只手揪着乎乎的裙给他看，拧了好几下拧不动。初五搭手上去，帮他拧了一把，随后把他揽到怀里抱住。低把额抵在他上，什么话也说不来了。

初五到底抱着初六站住，其实也累得一劲都没有，就是犟着不停下。

“他叫孙四，侯府四大手之一，最厉害的是苏家苏自殊，下来是李合情和李合意的哥哥李合理，他在殷鉴山庄跟长老拼了个两败俱伤，没能回来。然后就是孙四，第四位是你见过的魏大娘。魏大娘跟着小苏来，只怕都被苏家抓回府里关着了。竟然派孙四看着咱们，他大约也是伤势未愈，可你从他手里是决然跑不掉的。”仲崇堂。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了，本去不了渭北。”初五猛一抬，瞪质问面前两个大人。

虽说还是困在这艘船上，可是到底没有追兵虎视眈眈，也没有风浪急四面环围，里岸上都静静的，仿佛天不地不人间也不再追着他们不依不饶，许多时日以来，都没有这一刻这么安宁。

“没吃的了，”初五苦着脸：“小苏家之前带来的还剩下一，也都让冲跑了，牟神医只带药，还要吃咱们的。”

船舱里牟渐仍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姿势，拿着仲崇堂手腕给他号脉，初五坐在他们对面，缩成一团，气鼓鼓地死盯着船板。

“多谢……赠鱼？”初五扬声。

也不再问什么，只是搭手扶着牟渐下船。

不知谁的肚“咕咕”叫起来，又或者三个人的都在叫。

“可是，可是这不对啊……怎么能这样？”初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