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年尚且还好，若是遇着灾荒年，百姓家中若无存粮，那又如何熬得过？”陈刺史言。

“……”阿翁叹了一气，说：“我今日去打的时候，倒是听人说了一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陈皎叹了一气，言：

罗用与乔俊林这一回是骑去的晋昌城，近来他们卖酒挣了些钱，罗用便令人往县衙里那几个空的牲棚里添置了一些牲畜，匹骆驼各都买了一些。

若不是他们阿耶近日挣得了一些钱财，就是这一小碗面馎饦，那也是没有的，每天早晚两顿饭，吃过了便是吃过了，没吃饱那也只能饿着，哪有什么宵夜这一说。

“酿酒虽费粮，百姓却也能卖粮挣钱，因何会对民生无益？”罗用拱手。

“咱罗县令不是归陈刺史嘛，找他过去说说话也没甚。”那阿婆言。

一群人天未亮便发，一路上赶慢赶，也是一直走到了天黑以后才回到了常乐县。

这汉心中憋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不知罗县令那边，究竟是如何应对的，他们常乐县往后还酿不酿酒了？

陈刺史令人为他二人置备了饭，又给他们安排了歇息的地方。

下午，罗用独自一人去见陈刺史，陈刺史先是与他说了一些地方政务上的事情，然后该表扬的表扬，该提的提，该勉励的勉励，上司与下属之间的谈话，约莫也就是这么一个路。

“三郎年纪虽轻，却是难得的治世之才，来我瓜州小半年，便已将那常乐县治理得颇有模样，陈某自愧弗如啊。”

“刺史过誉了！”罗用连忙拱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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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罗用这样的人来到常乐县，若是遇着血一的上官，说不定就捋起袖跟他一起了，像那郝刺史一般，上山下乡的，听闻他现如今还在山区帮人建利工程呢。

“只要我常乐百姓殷实富足，家家皆有钱财，商贾又岂会不来，届时各地产汇集而来，粮应也是不愁的。”罗用说。

吃过了馎饦，一家人在屋里说话，年迈的阿翁说，昨日晋昌那边来人，言是陈刺史要找罗县令说话，今日一早，罗县令便城去了，直到这会儿也不见他回来。

“怎的了，莫非又了什么事？”

“都过来吧。”男人朝那几个小孩招招手，那几个小孩笑嘻嘻就都过去了。

她男人这几日在外吃不好睡不好的，辛辛苦苦才挣了这些钱回来，阿婆又是兴又是心疼自家儿的，这才从自己屋里舀了那一碗白面来，寻常哪有那么吃的。

敦煌这边铜钱也是不多，常常不够市面通之用，百姓买卖货的时候，大宗的买卖，常常都是用的绢帛，有时候也用金银财，甚至还有各香料。若是几文钱的小买卖，常常就用粮脯来抵。

“你这话说得自然也有理，只是届时灾年一来，常乐县即便只是饿死一个人，世人就都会说那是酒坊的过错。”陈刺史说。

雪白雪白的一碗馎饦，里还加了咸和青菜，闻起来香的，馋得屋里那几个小孩自咽，一双双睛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

那汉终究还是听了劝，第二日又去卖了一日酒，剩下一些没卖完的，便寻了个铺，多送了几合，贱价卖与那店家。

陈刺史叹了一气，说：“只怕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

“来，快把这碗馎饦吃了。”老妇人从厨下端上来一大陶碗气腾腾的白面馎饦。

“走走走，你们的锅里还有，别馋你们阿耶碗里的。”老妇人连忙伸手去拦：“去厨下，你们阿娘正在给你们呢，快去快去。”

“多谢刺史提，我又怎会不知刺史这是为我着想，只是这世间又哪里会有什么万全之策，我既为此事，自也不惧担此骂名。”罗用郑重。

片刻之后，罗用从那会客的厅堂之中来，乔俊林这时候就等在外面，他看了看罗用面上的神，没看什么端倪，于是便声问：“如何了？”

二人骑城，沿着驿跑去颇远一段距离以后，罗用这才勒了缰，放慢了速度，让匹沿着驿慢慢行走。

酿酒需要耗费粮，这一确实没错，他们这里产粮少，这一也没错。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常乐县去吧。”罗用笑了笑，说，然后又让公府之中的差役帮他们把匹牵了来。

……

待前面的过场都走完了，瓜州刺史陈皎这么对罗用说。

“客气有余，诚意不足。”乔俊林直言。

“其他倒也没甚，只是这酿酒一事，近日常有人与我说起，言是此地产粮不易，酿酒耗粮颇多，怕是与民生无益。”

他二人这一路上走得不急，清晨时分从常乐县发，待到了晋昌城的时候，时间已是临近正午。

“言是为了这酿酒的事，咱这儿产粮少，酿酒一事又颇费粮，想来那陈刺史，要说的便是这个事。”

上回晋昌那边来人，还是因着那驿站的事，当时那付兵曹带了好些人过来，阵仗颇大，看得一些常乐百姓心里直打鼓，这回又是因着什么事，怎的把罗县令给叫了去？

这陈皎瞅着是有几分不同，当初罗用一来常乐县，就受到了这位瓜州刺史的礼遇，之后罗用在常乐县了这么多事，却也不见他那边有什

厨下这时候正煮着的，却不是白面馎饦，年轻些的妇人和了些面，就着锅里剩下的一汤，又加了些清，给家里这些小孩每人煮了一小碗馎饦。

可难就因为这样，他们常乐县往后就不酿酒了？

第280章罗驴【补】

“你观陈皎此人如何？”罗用问乔俊林。

又在那小院里歇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这些人便都起来了，一个个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担上挂着卖完了酒的酒桶，桶里还装了不少用来抵酒钱的粮脯。

“务农畜牧，本也是看天吃饭，丰收年得粮虽多，却往往卖不到好价钱，那酿酒作坊耗粮颇多，盈利亦是不菲，即便是在丰收年，也肯以价收粮，百姓拿粮换得了钱财，若逢灾年，便可拿了钱财来换粮，又有何不可？”罗用如此。

“说的甚？”

这些人的家里人自然十分喜，又是烧又是饭的，连平时不舍得用的油灯也上了，一家人围在一起数一数铜钱，就这几日的工夫，比从前累死累活一个月都要挣得多，若不是那新来的县令，他们常乐县可寻不着这样的好营生。

“若无甚大事，差人带个信过来也就罢了，这般将人找去，想来应是有事。”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