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寅时能一批。”乔俊林回答说。

还有一些铺里的伙计，早早便要在铺里烧上，熬上粟米粥。

这些胡人过来的时候，一些常乐县本地的小贩已经把屋檐下最能避风的地方给占了，于是他们只好挨着那些人寻了一墙窝着。

真要那么，明年的税收就要成大问题了，别说是作为地方官府开支之用的税，就连租庸调和地税都怕收不齐，到时候罗用这个县令也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

第292章一夜

到了大唐以后，这个粟特人商队并没有在敦煌停留，他们一路往东走，打算要去凉州城，直接与那些从中原地区去到凉州城买货的中原商贾易。

巡夜的差役见着这些人，也并不说什么，常乐县城总共就这么大，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些人，都是熟面孔了，只要确定这些人确实是在这里排队等酒尾的，差役们便也不会驱赶，常乐县的宵禁，其实禁得也并不很严。

小贩们闻着酒香，各自整理好自己的扁担木桶，挤挤挨挨地在酒坊大门外排好队伍。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罗三郎有钱，跟他不一样。

豆腐作坊那边一开工，这座县城的夜晚便也宣告结束了，不多时，城中那些蒸炊饼的炸油条的，纷纷也都起来活了。

“这些胡人学汉话倒是快。”待人都走远了，罗用笑着对乔俊林他们说。

有人用陶盆在酒坊外面的围墙下燃起了火堆，一些人围在火堆旁边说话，一些人不吭不响坐在角落，还有一些个心大的，脆便裹着被缩在墙下呼呼大睡起来。

之所以给这些人的工价少算半文钱，还是为了避免有人学样，你看不上税也没什么，不仅不用挨罚，县令还给安排工作，多好的事儿啊，要不然明年咱家也不了吧。

前面那些买着了酒的，自然

关于这一群卖酒尾的胡人，罗用也听人说过他们的来历，他们的国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距离大唐并不算特别远。

“若是把这些人抓起来了，他们家中兴许就没了青壮。”这些人家里没了壮劳力，那就更没有人缴税了。

“……”谭老县令无言语对。活到这把岁数，当了这么多年地方官，他竟从未想过如此作。

什么地方又能少了懒汉地痞，这些人若是不能好好治理，非但要带坏了社会风气，欺负良民也是他们惯常的事。

那一边，在豆腐作坊活的，这会儿也都起来了，一个个都着清晨的寒气，三五成群地往豆腐作坊那边去了。

听闻他们近来每每卖了酒尾回来，便用一些从关外换来的羊绒，找城里一个卖麦芽糖的小贩，换些麦芽糖回家，然后再用这些麦芽糖哄那些邻居家的半大小们，叫他们教自己说汉话。

“有何不妥？”罗用问他。

“既是没了青壮，我便与他们免税。”罗用说。

长夜漫漫，夜里的常乐县显得格外安静，冰凉的空气中透着几分清冽，并不像白日那般尘土飞扬……

“这……怕是有些不妥。”谭老县令今日也在衙中，听闻罗用这一番话，他便有些迟疑地开了。

钱全抵了税收，什么时候把税收补齐了什么时候再给他们发工钱，到时候就正常工价算。

那个粟特人商队答应了，他们让这些胡人帮自己的商队搬运货，一路上只给了很少很糙的一粮，工钱一分没给，但好歹也算是到了自己承诺过的事，把这些人带到了大唐。

这个活计着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得被人扣上一恶吏的帽，那些在上的士族郎君们向来最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人，却不肯去想想他们这么辛苦收缴上来的税收，维持着这个国家机的运作，最后得利最多的人究竟是谁。

“这……有些人怕是不肯来。”要说缴税收，郭县尉和他手底下那些差役就是主力。

天光将亮的时候，白酒作坊这边终于开了门，有两个在作坊里面活的小伙计来维持秩序，让小贩们排队先后去买酒，每人只能买两桶。

听说前两年老国王死了，新国王荒无，生活奢靡无度，把这个小国的百姓都要得没了活路。

“知晓了，多谢乔大郎。”那几个胡人听闻了，也学着汉人的模样像乔俊林拱了拱手，然后便走了。

小贩们挑着木桶站在队伍里，排在后那些人更是伸长了脖看，看着前面那些人一个个去，然后又一个个挑着沉甸甸的担来，心中焦急忐忑。

这一日，乔俊林与罗用等人从城西北那片空地回来，路上遇到几个住在城里的胡人，那些胡人便过来询问。

“这段时间你们便多尽些心，若是情有可原的，该减免便减免了，总共多少人家，因何不能时缴税，最后都要整理来与我过目，若是遇着一些泼无赖，缴无果便都抓了吧。”

“乔大郎，这两日白酒作坊可是要新酒？”

他们中间有一些人，是打算从这边挣了钱帛带回家，去缴纳他们的家早已无力承担的税收，还有一些人想要把家人接到这里来生活，但是那太困难了，家里有老人有小孩，穿越沙漠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到的事。

前些时候罗县令又了些钱财，将豆腐作坊扩大到原来的两倍大小，夜班也取消了，从此便只剩下早晚两班，早晨这一班，寅时便要上工，到吃午饭那时候便能下工，晚一那一班，天亮后才上工，要一直到傍晚才下工。

他们并不想去更遥远的地方，他们还有家人留在故乡，常乐县这个地方不错，对待他们这些贫穷的胡人也算比较友好，而且他们在这里可以挣到粮和钱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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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酒坊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匠人们在院里起了火把，准备要开始蒸酒了，不多时，便有酒香飘了来。

这些人里有几个脑活泛的，联系上了一个曾经去过他们国家的粟特人商队，让这些粟特人带着他们穿越沙漠，来到了大唐。

前些时候见这些人，他们还都不怎么会说汉话呢，全靠比划。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四那时候，实际上，这天晚上九来钟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裹着旧衣破被在酒坊外面排队占位了。

而帮他们扛货的这些胡人在经过常乐县的时候，他们就决定了要留在这里。

酒尾数量有限，要买的人又多，这些排在前的，自然可以买得着，有些人若是偷了懒，来得晚了，那就要碰运气了，若是这回酒坊蒸的这批白酒数量多，酒尾也多，那便能卖得着，不然便只好空手而归。

下已是秋末，白日里太晒着，天气还不算太冷，一到晚上气温就会变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