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知他此时在想什么，晏毅捡起一朵被山风送上的桃，别到他耳后，问:“先生如今要言传教，便是要教我诗了吧？”

建王受几方拥，广纳贤士、招安贼匪，打算先声夺人，扬名立威。他们这方已多次派人来招安晏毅之众，近日已下达最后通牒。再不归顺，便平贼窝，以免贻害一方。

晏毅站住，望向怀中之人，说:“袭墨就是跑了我也能找回来。”

晏毅等着他整个人鲜活过来，上前扣住那苍白的五指，将他带着往前走。山回路转，晏毅最后站定在山岗前，指着下面的谷地说:“这虽不是我造的桃源，但总有一天我会仿着这里，给你造一片一样的。还要更大，大到天地之间，一望无际。”

晏毅已抱着他走了许久山路，胳膊酸疼也不打算放下来。

窦循仍是死气沉沉的，等他将自己放下来。

苍松飒飒，青天悠悠。

听闻此事时，窦循情绪波动并不大，只是看起来有些抑郁，听罢，缓缓面朝东方，长拜不起。晏毅把他拖起来，抱在怀里，戏谑地把气吐他的耳朵，说着:“旧朝覆灭，新待立，勿再拜那庸帝，不值得。”

晏毅想他多半是疯了，哄劝:“先生迂腐，皇个个草包，无权无势，皇权怎可能不旁落外姓人？纵使不会，得个傀儡皇帝，又可延缓几时？改朝换代，不过早晚，咱们赶上了而已，勿要自责。”

从城外折一枝桃，招摇过市，回来就站在院里摇晃脑声背:“忽逢桃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落英缤纷……”

窦循不答，任由他一双手窜，表情只有麻木。

然后趁自己不注意，别一朵到耳后，还叫嚷着下人和娘来看。

遍野桃红，满缀枝，窦循忍不住想起从前的晏毅。

晏毅夜夜望着窦循的脸，忆起他讲书时的模样。突发奇想，不若就跟着建王一番事业，世过后，亲手为他造一片桃源。

“放我下来自己走。”

“先生这是‘人面桃相映红’！言传教果不其然！我都会背书啦！往后都这么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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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拜乃是拜我朝、我都，遭此大劫仍气数未尽。”

病故秘不发丧，又篡改继位诏书、杀太、挟持新君，事态已到覆难收的地步。几位皇及老臣、亲王、四邻番，几势力胶着多时，更有起义军搅屎，战火蔓延，迫在眉睫。

挑开窦循死寂的躯壳，晏毅也能找到他这片天地间的“桃林”。窦循已看不清这天，鼻息重妄图挽留清风，晏毅，然后提醒他:“仔细听。”

“我不会跑。”

窦循把桃摘下，拿在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晏毅吻他尾条条细纹时，他也不曾眨。劲风一卷，落他的指尖，奔赴桃林。窦循伸手一抓，没抓住，晏毅从背后环住他，说:“漫山的都是你的，丢了就丢了吧。”

往后两日闹异常，搬家、清算忙成一锅粥。晏毅也觉得不清净，吵吵嚷嚷烦人，抱起窦循便往外跑。

脚底是山土，柔、踏实。在石里被关得太久，连土地的质都觉得陌生。他走了两步，踩碎了几条枯枝，几片烂叶，清脆的碎裂声像一剂醒脑汤，他突然看清了这山的颜，闻见了树与土壤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