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许平他爸，许平此时也要掀桌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许平压抑着怒火耐心：“五半也可以去啊，走吧。”

许平心中大恸，忍不住喊了一声：“爸——”

许

“许平是白痴的哥哥。”

许平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但是如果没有弟弟的拖累，他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好一万倍。他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参加课外活动，可以放了学去看小人书，可以毫无顾忌地参加每年的游和秋游，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忍受同学在背后对他的指指。

许正低着没说话。

他匆匆忙忙收拾书包从铁路一小六年三班的教室冲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卢嘉。如果是平时，两个人肯定少不了要撕扯一番，但是今天班主任李老师还站在走廊上，卢嘉只是重重地从鼻里“哼”了一声，假装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地走了。

可是许正不一样。

许正还在慢吞吞拖着铁桶跨过门槛，许平已经也不回地转下楼了。

许平心惊痛茫然，却不敢有分毫显在脸上。囫囵：“您放心吧。”

许正越想越觉得委屈，把小红桶在地上拖得“咣咣”响。

可这个人快要死了。

许平看着弟弟跟他赌气的样，火气更旺，冷笑一声抬自顾自地走了。

许平瞄一挂钟，耸肩：“嗯，迟到了三十分钟。”

两个人的指骨一般形状，一般大小，都是指节微凸，指偏长。

他说：“行了，儿，咱们明天见。”

许平生气了，他知弟弟有轻微的智力障碍，但是他从来没觉得对方这么不懂事，这么烦人！“那我现在说五半玩沙，总可以了吧！你到底要不要去，不去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他不懂。别告诉他。”

许正和许平用目光在空中拉锯。

兄弟俩一前一后地来到大院空地的沙坑，以前这里总是聚集着一群孩玩骑打仗、丢沙包什么的，最近旁边的情报研究所搬迁了，旧楼还没来得及拆，附近小孩就转移阵地去那边玩儿。

许平当时有些烦躁地想，这班会还要拖到几去，许正在家该等急了。

许正看一墙上挂的钟，又看着他哥，瘪着嘴：“五半了。”

许平把低下去，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地专心钻研他的作业。

他演了一辈戏，说话早已经不需要靠语言。

许正抱着坐在那里，仰着叫：“五！不是五半！”

许平毫不退缩。他已经十二岁了，早过了玩沙的年纪，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白痴弟弟，他怎么会每天什么课外活动都不能参加，只因为许正五要去玩沙！

虽然已经九月，秋老虎还是十分凶猛，地面被太晒得乎乎的，许平扭了好多下才烦躁地找到个不太难受的姿势。他从书包里掏作文本，今天老师布置的功课是一篇六百字的命题作文，题目是“可的____”，空格可以填人或小动，比如“弟弟、妹妹，小猫、小狗”之类。

卢嘉下来的时候狠狠瞪了许平一，睛里直小飞刀，那意思很明白：你小给我等着！

如果此时许正能像一个正常的八岁小孩一样对许平撒撒，埋怨一下桶太重走不动之类的，许平大概就忍不住化了。

许正看着他哥哥：“哥哥说的，五，玩沙！”他敲敲自己的脑袋，“哥哥说的，我记得！”

因为班会拖堂的缘故，许平今天下课迟了。

是哥哥不对！

下午五去玩沙，是许正每天一定要去的事，哥哥明明答应他的，还跟他拉过勾、过拇指，他记得很清楚。

妈妈早早去世，爸爸在文工团有演任务常常不在家，唯一的弟弟嘛……

真是什么烦人来什么！许平握着铅笔差儿在本上戳一个。

他轻轻问：“爸爸还有什么要代我办的事没有？”

许正，是一个有特别的孩。

许平想要吐血：“五和五半到底有什么区别？！”玩沙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啊！

第2章第2章

许正大叫：“五要去玩沙的！”

许平掉额上的汗：“下课晚了，哥哥不是故意的。”

一九八三年。

许平被气得笑来。

老爷摇摇，把纸笔回许平的手里。他轻轻地拍了拍许平的右手，想要把手举得些，却没力气。

他拿起挂在脖上的钥匙打开家门，看到八岁的许正抱着缩在窗边的椅上。

二.

卢嘉今天在班会上被老师批评了，说他迟到早退，上自习讲话，还抄他人的作业。老师让他站到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检查。

他一路小跑，经过路上的小人书摊看到那里围了一圈同校的同学，想起来今天是第五本到货的日，可是他没时间买什么小人书了。

字。

许平把军绿的斜跨书包从肩膀上脱下来，一在树荫下坐下。

许正大声地重复一遍：“五半了！”

许爸爸笑一笑，对许平调地眨眨睛。

许平想，这个人真是我爸爸，我们着一样的血，造连我的手都创造得跟他一模一样。

可是许正不，他不会撒，即使会他也不——他也在生哥哥的气，一儿也没比他哥气得少。他拎着铁桶从楼梯上一路“哐当”“哐当”地磕下来，整个楼里都回着他来的噪音。

许平满大汗，连都顾不上喝一，就对弟弟说：“行了，我们走吧。”

许正低着，从椅上下来，气鼓鼓地从桌下面拖一个红的铁桶，里面放着一把小沙铲和一个球。

每当听到这句话，许平就像被迎面扇了一个耳光，浑都被羞耻烧得辣辣地痛起来。

别告诉他。别告诉他什么呢？

铁桶的分量不轻，许正提不了多久就觉得吃力。平日里许平总是皱着眉主动帮他拎的，这一天许平从角余稍里看到弟弟哼哧哼哧挪步的迟钝样，觉得一邪火从腔里往外窜，忍不住转骂：“什么呢！这么慢！你还去不去了？！”

许平理都没理他。

许正这时才拎着铁桶拖着两条从他面前慢慢走过，膝盖不知什么时候被碰青了老大一块，紫里泛着血丝，衬得他的肤惨白惨白的。他穿着红的背心，洗到掉的蓝短，灰的男凉鞋，剃着短短的青寸。

许平握着他枯瘦的手轻轻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还有理了！如果他不是我弟弟，如果我弟弟不是个白痴，我早就，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