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真希望世界上真有「忘却」这药……

「师兄，我对不起你，我欠你太多，只能下辈来还你。」

而大多时候状况都不怎麽好，虽然已经不再耗损，但伤害已经累积得太沉，几乎毁坏的不是一时二刻可以补得回来的，於是他大多的时间都是茫茫地昏睡著，也只有在昏睡时，他才会无意识不停叫唤著将那个人的名字，叫得哀戚，充满了刻骨的思念之情……

要是过去的他，也许会因为这句话而到伤心难过吧，但如今，他只觉得松了气……

要是从前，他早就一脸好奇望著知到底是什麽礼了吧？一张嘴问得人都烦了还不知要停，要是不让他知他就更为好奇，不准他看的他偏要偷看，不给他听的他就是想办法要打听到。

「搜！」

没了术和灵力的支持，没有一尸可以不朽不腐……都一年过去了，杜知书所等待的，也许是早就化作一枯骨的存在，再这麽等下去，永远都等不到的……

在那之後没隔多久的某天下午，杜若门买药去，而杜知书一若往常地坐在门边望著远方。一阵喧闹声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宁静，一群人风尘仆仆地从远逐渐往他们的宅前来，看那装束，有的是农家汉，有的商旅打扮，还有几个官兵，更多的，是穿著袍的同行们……

「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再吃苦。」

只是就算捡回了一条小命，不死也废了一半，昏迷了三个月醒不来，好几次看起来情况稳定下来了，但突然又整个脉象大七孔涌血，气息微弱彷佛下一刻就要断气……没有一次不是把他吓得手足无措……

他的小蝎，从小到大就是那麽一个又黏人又烦人又罗嗦又哭的家伙，而前这人，太过陌生……

前这个可以坐在那一整天都不发一语的沉默青年，也不哭泣也不傻笑就是安安静静的人，到底真是他家的杜小蝎吗？

「黑的这粒，叫忘却；红的这粒，叫魂引。」

杜若说著的，是杜知书曾经的梦想，也是他杜若一直放在心中的梦想……

杜若慢慢地缩回了手，将手中的那颗「忘却」往自己的嘴里送。

杜若也呆了许久，才缓缓地掏了一个小瓷瓶，开瓶盖，倒一黑一红两颗小小的药在掌中。

「……」

杜知书乖乖地将汤喝得见底。

好不容易，在杜若费尽心血，连自都因心力瘁而瘦得彷佛风便倒之时，杜小蝎终於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可是现在的他，那满心的无奈与无力，让他在无法信他所信……

也许，不只是小蝎，连自己也变了……

「追踪了这麽久，应该就是这了！」为首一个看起来人大的长，指著他们的小宅说。

有时候，杜若会想，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小师弟，是个一张嘴不是讲个没停就是难听的歌唱个没停的聒噪孩，是个动不动就哭泣，有些小心机有些笨拙但一小开心就笑得眉都开了的率真孩……

「趁喝。」

「师兄……」杜知书看著他的师兄，看著他师兄原本漆黑如墨的黑发里夹杂了几银白的发丝，看著他师兄一张原本俊的脸如此消瘦憔悴，不禁鼻发酸，哽咽地说：

情债难还，恨难了，但若只是兄弟之情……

一行人也不搭理坐在门边的杜知书，就开始在宅边布阵

「从前在走尸的途中，曾碰过一个同行的前辈，他对於符术和炼丹之事特有专，因为相谈甚，所以他给了我一些礼。」

就这样，日复一日，然後天气又转凉了，宅外的林木又开始飘著枯黄的落叶……杜知书又开始发烧生病，状况又逐渐变差。

有些人，错过了，就不再拥有。

只要忍耐著，持著，不顾一切地奋战到最後一刻，终有一天苦尽甘来，他所想的，所渴望的，所失去的……都能够找回来。

「……」杜知书先是凝望了那两颗药许久，才缓缓抬起来看著杜若。

「因为你是我师弟。」杜若淡淡地回。

「你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我凭什麽让你对我这麽好？」

有些事情，再怎麽努力，也改变不了……

心病难医……杜知书真的很想问杜知书，这样等著，到底是在等什麽？

一天，杜若端了碗汤递给坐在门边的杜小蝎，然後也拉过了一张椅，往他边坐下。

「……你没有欠我。」

「忘记那些事情，就像甚麽事都没发生过，然後我们离开这，重新开始，像从前那样，一起赶尸，一起跋山涉。如果你不想在那日夜颠倒的工作，那我会设法存钱，我们找个好地方个田，盖间屋，自给自足。如果你嫌那样的生活寂寞，想要有说长短的邻居，那我们就去城里摆个摊，小生意……」

他从来就是个不服输的人，再多的苦难，他都会咬著牙撑过去，再悲惨的命运，他也试图想要扭转。

「吃下魂引，一个月内必死，但魂魄能够以念牵引，到任何你想去之。而吃了忘却，一个月後，你便能忘记所有的事，开心的也好，不开心的也好……」

杜若几乎散尽所有的积蓄，把能卖的能当的，把那些他曾经想过也许有一天能够和自己的师弟过小日於是存下的财都变卖了，请了据说是能妙手回的名医来给杜知书看病。

冬去来，接著是夏天……气候的和让杜知书的状况好了许多，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昏睡，就是变得更为沉默，再没听过他在睡梦中叫唤著那个人，只是坐在门凝望的时间变得更多了。

可是每当他见到杜知书那表情那神态，似乎等待，就是他活著唯一在乎的事情，就仅仅剩下这样的念让他继续个活人活下去而再无其他……看著他逐渐走向死亡，见到他那个样的神情，那些话，杜若怎也说不来。

说著，他从杜若的手中拿起了那颗红的魂引，毫不犹豫地中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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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掌中的两颗药移到了杜知书的面前。

有些人……是否一辈，其实就只是白忙一场，空活一趟？

「啊，是啊……」杜知书如释重负地低声说。

可那名医脉也没把，什麽药方也没开，只看了杜知书一，便摇摇，说了句「心病难医」，拍拍走人。

「你没有欠我什麽。」他又重复说了一次。

虽是醒来了，但情况也是时好时差，神的时候还能够自己下床，拿张凳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宅的门边，不分日夜，也无视晴，就是目不转睛地望著院，望著远方，像是在等著谁的归来。

不凭什麽，也不为什麽，只因为你是杜知书，只因为你是我唯一上了心的人……

材给差就呜呼哀哉的杜知书吊著命……

「嗯。」杜知书，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