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思宜半笑不笑，“孙儿若和大哥一同成了秀才，怕是有人要犯愁，若是愁坏了，或者闹得家中人仰翻，可就是孙儿的罪过了。祖父常说‘家和万事兴’，孙儿一直谨记在心。”

外他不敢喝，又怕吃急了被噎住。

“庄思宜！”庄世熙正要开骂，就听有下人来报，说太老爷要见二少爷。

半个时辰后，车回到庄府。

他懒懒：“此前您不都说孙儿浮躁，学问不，不想叫孙儿下场吗？若孙儿执意参考，又不小心考上了，岂不是驳了您的面？如此不孝之事，孙儿哪里敢？”

等三声钟鼓响起，考生们依次卷，由书吏行糊名。

须知试帖诗大多平庸，很难有彩之作，当时的主考官看了此诗甚为惊艳，可又觉得不符合格式，思来想去，他决定将诗呈给皇上来定夺。

夜下，数千只蜡烛照亮考场，远望好似星海燃烧。

他了墨迹，将考卷压好，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程岩填饱了肚，心情也终于平静，于是再次翻开五经题。

但偶有例外，某朝一位书生上京参加会试，诗题为。恰好京城才下过一场小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但历朝历代也就这一例，常人哪儿敢效仿？

同一时间，南江府提督学院。

杨氏浅然一笑，由于保养得宜，五十多的人还像三十妇人，笑起来别有风韵。

“少爷。”庄棋虽是下人，但跟了庄思宜很多年，胆比旁人大，此时直接问：“考题难吗？”

庄思宜满不在乎地说，“还不就是教训我两句，不过祖母说要送我去明德书院。”

至于三房……三房老爷娶了五六个妾氏，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庄思宜一直怀疑他三叔不行。

“耕织鸿图肇，农桑凤诏温。”

庄思宜难得乖顺一笑，“多谢曾祖父，我还有一事想求曾祖父。”

好在童试取人，试帖诗并不很重要，差不多就行了，对程岩来说自然没有难度。

……

他对儿这个继室非常不满，浅得不行，所有小聪明都使在内斗上，本不顾庄家的前程。

他的本经为，自然只用选答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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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先不置可否，“你确定他能考中？一旦过了十四岁，鹤山书院只收有秀才功名的学生。”

庄先见庄思宜兴，也笑着问：“何事？”

“终南岭秀，积雪浮云端。”

庄思宜眉染上淡淡的柔和，

烛火映他的鼻梁，这一刻，竟显得少年尤为冷漠。

程岩尽已完所有卷，但限于规定，并不能提前离场。

程岩不擅作诗，可诗却伴随文人始终——考试要作诗，聚会要作诗，送别要作诗，等你了官场还有人请你笔作诗。总之，当官的就没谁是不会作诗的，若你诗文太差，也必然受同僚嘲笑。

庄先直起，看着前的少年，心中又疼又愧，叹：“回我为你写张荐函，送你去鹤山书院。”

庄思宜笑了笑，没作声。

这时，天已经渐渐暗下。

庄世熙脸一沉，“怎么与长辈说话的？”

“我与你祖父都说好了，若你得中，便送你湘省明德书院，虽说名气不比鹤山书院，但家兄在明德书院任教多年，必然对你多有关照。”

从首联一直写到六联，共六十字。

庄棋笑嘻嘻：“当然是为少爷您开心。”

由于童生对五经没有对四书熟悉，科举时也少有将五经题作为首题的，通常所定题目并不难。

没办法，庄世熙只好放人。

程岩凝神细想，一直到夕晚照，终于提笔书写——

皇上一观此诗，当即就决定录用这位考生。

庄先一顿，很快想明各中缘由，面愠怒。

庄思宜：“就那样呗。”

杨氏面如常，好似全然不懂庄思宜的暗示，反而温声：“宜儿若能考中，自是皆大喜。你爹娘走得早，大房就剩你一人，可要争气啊。”

尽读来毫无意境，但全诗严谨规范，必不会错。

庄思宜：“之前跟您说过，我在兰社学认识了位很谈得来的朋友，请您也帮他写一张荐函吧？”

等庄思宜一走，杨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庄思宜望着不远的庄府车，轻扬嘴角，“你说，若我考中，那老虔婆会怎样？”

但对方命好，生了个有息的儿，他投鼠忌，很多时候只能睁一只闭一只。

他面前的诗题为“赋得敦俗劝农桑”，题于某位皇帝的一句诗——“敦俗劝农桑”。

他直接转去了祖父的院，一屋，就见祖父庄世熙和继祖母杨氏坐于上首，庄世熙淡淡：“考得如何？”

庄思宜轻拍了下庄棋的后脑，“你去得月楼订一桌席面，要最贵的，回去找老虔婆的事支银，让她更开心些。”

书生写了两联实在写不下去，觉再加儿啥都是画蛇添足，便气哄哄地卷。

故此，那书生提笔写——

潜规则，任何时期都存在嘛。

程岩用了两个多时辰便完成了腹稿、草稿、、誊写的过程。

摇曳的烛光下，庄思宜落下最后一笔。

他中的辉儿，便是二房嫡庄思辉，比庄思宜大了半岁，此时正在京中的书院求学。

“巡民用功，函夏俗同敦。”

“林表明霁，城中增暮寒。”

二房还有位庶庄思康，比庄思宜小了五岁，目前在家学念书。

庄思宜从杨氏的语气中察觉到得意与挑衅，他笑着说：“劳祖母费心了，不过俗话说‘名师徒’，舅公虽是一介举人，但普天之下良师多矣，择良师而易有所成，如此方能光耀门楣。孙儿还是另择良师吧。”

试帖诗和文人们通常的诗都不一样，反倒和八文很类似，必须严格遵照定式结构。

此时未到酉时，天还亮，程岩又将最后一试帖诗的题目看了遍。

他庄先的荐函自是与旁人不同，本用不着考试就可书院。

庄思宜见到庄先时，对方正在侍草，也不问庄思宜考得如何，而是：“你祖父找你作甚？”

他说话的同时直直盯着杨氏，意思非常明显。

童试时试帖诗用五言六韵，乡试、会试则是五言八韵，题多为经、史、、集里的句，或是前人诗句、成语。

庄世熙眉微皱，“辉儿跟你一般年纪，前年便考中了秀才。”

庄思宜换好衣衫，跟着一众考生了门，就见庄棋迎了上来。

庄思宜刚门就有下人来通传，“少爷，老太爷请您过去。”

“知了。”

庄棋一怔，随即乐得嘴角都快扯到耳后，“成！”

他将考场提供的蜡烛亮，又稍稍活动了下僵的肩颈，便静待钟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