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又这么坐了一会儿，忽然背抵着他那白枫木的床板慢慢向了顾孝成，他欹斜了上半，勾过去一看，见到他双是闭着的，脸上仿佛仍然存有这十几天以来受饱了气的一副可怜相。

第12章

人埋到被里去了，只半颗脑袋，被肩松松拱起的被遮掩着。

方杰心里又开始蠢动了，又仿佛涌了几丝哀怜。如果方杰是“清醒”的，他就不该有什么哀怜。可是不得不说，有时候顾孝成也确实是能装的，一旦装久了，就真像那么回事了。就像他那个小媳妇脸，同样是一张“小媳妇脸”，以前方杰看着就将他归类为“小媳妇脸贱人”；可他这脸装久了之后，加之这段日以来规行矩步的，什么逾矩的事情都没有过——比方说，再没将那颗心叠来了；加上这些天老方老是不认同方杰对小顾的各“抹黑”，说着劝着，到了这会儿，同样的一张“小媳妇脸”就不再被归类为“贱人”了，而是看在方杰里真像是一张受了无限委屈的小媳妇脸。

他一直不提，而顾孝成见他不主动说，那他是肯定不会自己主动往这话题上绕的，他在拆了石膏后就在方杰这小二层的小店里特别谨小慎微地继续生活了下来。

这天是周五，十一半时，方杰已经困得不行了。他天天早上六就起了，有时五多就起了，工作一天又相当劳累，跟个猴似地窜上下的，一会儿上二楼拿货，一会儿又下一楼取纸盒，打印快递单。没事时还得当个老妈服侍一下“他家少爷”。

就连周末的时候老方过来煲骨汤时，老方也不提“为什么小顾你还不回自己家”的话。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小顾地看着他过路、怕他什么事时的那个神给他的印象太。

“他家少爷”自那次洗了一回碗之后，他就再也没让他洗过碗。后来老方又来了好几次，要煮煮那骨汤给小顾补补骨什么的，每每饭后这小顾竟还屡屡请缨，要亲上阵洗碗。把方杰吓得直接就拦下了他，说碗就不用他洗了，他就好好待着吧。他竟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屡次请缨，却屡次被拦阻。后来方杰被他问了后，才教他怎么洗碗，他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方杰问他一个人在国外到底是怎么生活的，说听说但凡国的人，独立生活能力都是不错的。他就回答说他并不独立生活，说他买在那里的房是空着的，他仍旧住寄宿家，包早晚餐，午餐他就在外面吃。

顾孝成自从拆了石膏后，又在方杰这儿住了两个多星期。

他回到床上时，动作是极轻悄的，借着窗外月，凑近了看向方杰的脸，他是有想就这样将脸无限地凑近过去，可是终究没有这么。他确定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顾孝成看了一会儿后，也索把自己的手机与方杰放在被上的手机都放到了写字桌上。方杰不会在睡觉时把手机放在边的，但他仿佛知每晚都要比他晚睡一会儿的顾孝成是肯定会帮他把手机由他边挪走，所以这几晚开始都不再自己把手机放远了，而是随手往被上一撇，而往往它就微微陷在他俩睡的被

看得方杰都有自责了，竟然开始反思起自己这些天是不是对人家太不友善了，得好像人家麻烦了自己这一个半月，自己就对人家在这里吃住相当地不耐烦似的。就像是那不得不帮人家忙却又十分不情愿，又或是被人摆上台请客东却又十分不想那个钱，又或是了人后妈却又真不想对别人的孩好的人的脸一样，那脸真是难看与扭曲。

老方在这天晚饭桌上给小顾舀骨汤时，还问他骨那里还疼不疼了，他还回答老方，疼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是因为刚拆掉石膏，总有麻木，脚老跟要踩空了似的。老方则十分关切地叫他这一个半月仍然要少走动，别一走了急了又栽一个跟。他说他知了，而方杰竟然只是坐在旁边喝着汤，听着他们说着，并不说任何的话。

方杰一听，反正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他也不再细问了，只是现在教了他怎样把一只碗给洗净，免得以后他又想在他爸老方那里博取表现，结果到最后的罪却都得他来受。

他最近学会了洗碗，方杰亲示范给他看怎么去洗碗，什么洗洁、洗碗的，还有那些白细密的泡沫，他回想了一遍当时方杰教他时那脸上一脸鄙弃的神情，仿佛在说“你个生活白痴！竟然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方杰绕到他自己那侧床边，掀开被时还有意掀得大一，也好看看顾孝成到底穿着什么，果然瞥见那条黄香蕉衩，上也没穿T恤，只有光溜溜的一个背。方杰看到那衩时忽然有一想笑，想着这人都由去冬穿到今了，看来对这三条衩真是有着无比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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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孝成闭着、竖着耳仔细分辨了一下方杰的语气，才缓缓睁开来，斜了朝上看了他一，翕动了几下角，又动了动被里的左，又把合上了，还把又偏回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孝成这些天的冷脸都受得了了，单单今天晚上要这么早缩被里去。他这会儿也没有想到顾孝成是不想给他机会提一些要送他回去的话，只以为这人已经对着他的冷脸对够了，加上今天刚拆了石膏，更需要好好休养。

方杰开始自责了。

方杰十一半时已经耷拉着，两眯着，顾孝成一看他这样就是已经困得不行了的样。于是他下床去关了灯，他们没有床灯，灯的开关在门的门框边上的墙上，每回还得人下了床去关。

方杰现在正平躺着，刚刚顾孝成去揿灯开关时，他就把上披的外一除，搭在他那个灰白调的冷扎钢板“床柜”上，然后就这样像条光的鱼似地张着尾鳍被中，就这样先睡去了。

他这晚上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到这一周的周末他都没有主动跟顾孝成提过让他回他家里去住的话，更遑论当初一早设想好的将顾孝成连人带全扔到门前大街上去的那一回事了。

他坐了被里，一个人划着手机，忽然有一没有意思的觉。原本这一两个星期以来，他都没有好脸给顾孝成看，一直绷着，冷涩着，两人晚上坐被里后就总是跟那结了十几年婚的老夫老妻似的，一句话也没有，各看各的手机或是书。可今天就剩他一个人这样划手机，又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方杰看他并不说话，仿佛听见他微弱地了两下鼻，忽然就心了。

他拿手在被里捣了捣顾孝成的背，问：“你脚还疼不疼？之前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