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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王冠 61(4/5)

首先,这封信,不可能是黄翠翠写的。哪怕她现在还活着,她都不会写得恐吓信。

这是安欣在捡起那张地上的纸,看清信件的内容后,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年初,为了调查黄翠翠的死因与录音笔的去向,他对这个女的生平,为人,人际关系,都行了的调查,已经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为她搭建了一个人模型。黄翠翠能用录音威胁黑社会和官的事,看似泼辣莽撞,天不怕地不怕,然而,在与她的同事,亲人,房东谈的过程中,他听到的关于她的评价,却是与那个“泼妇”形象并不相符的。

她的同事说,黄翠翠人好的,沉得住气,脑聪明,能扛事,平时还很仗义,能帮上别人忙的时候从来不推脱。所以,她后来得了那病,不能台了,只能当服务生,大家也愿意帮她一把,给她多介绍能多收小费的好活,大活。

她的说,小妹虽然走了弯路,但本不坏,从小就懂事孝顺的,从来不跟保守严厉的爸妈嘴。自从她在城里工作的消息传回他们村里,妈就没正看过她,即便如此,她再难过,也没忘记当女的责任,每次去看女儿的时候都会想办法给板着脸的母亲钱。

她的房东说,小姑娘是个好租客,虽然吧,自己也听说了,黄小的工作不怎么净,但他的房,她可是一直打扫得净净的。玄关有盆绿萝,书柜里摆放着几本亦舒或者张玲的小说,偶尔还会现几枚憨态可掬的陶瓷小摆件,那是她打算带回黄家村给她女儿的。每次他上门收房租的时候,看到那个狭窄背光的小房间变得窗明几净,都会觉得心旷神怡。

后来,黄翠翠死了,她的房间被人闯过不止一次,翻得七八糟。房东知她一定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人,那段时间也不敢再走那间小屋,只通过房门敞开的隙,悄悄看过一。仿佛台风过境一般,满地狼藉,到都是撕碎的布料和摔碎的碗碟,没来得及送的陶瓷娃娃,脑袋到了床底。黄翠翠心呵护的小天地,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摧毁殆尽。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这样的黄翠翠,一个稳妥可靠的好同事,好女儿,好租客,会寄来一封恐吓信,恶言,歇斯底里地辱骂诅咒无辜的老吗。

很显然,不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封信,必然是有人故意伪造的,是在混淆视听,想要再一次调黄翠翠的冤屈与不幸,营造恶鬼索命的恐怖氛围,达到报复黄翠翠的“仇人”的效果。

这封信用的纸张大概只有普通信纸的三分之二的大小,在安欣看来,这说明这个写信的人也是懂一些心理学的。一方面,此人是在临摹别人的字,自然是写的字越少越能降低被识破的可能,另一方面,在字数有限的前提下,那些诅咒的语句在纸面上占比越大,看上去的视觉冲击力也越大。

“至于瑶瑶中的字一致,这也没什么难到的。”他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望着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山包说,“瑶瑶年纪小,记得住的字不多,只要那个伪造信件的人,见过黄翠翠是怎么写瑶瑶的名字的,记住了黄翠翠写瑶字的特,其他的字写得大差不差,别太突兀,就能行简单的字临摹,让瑶瑶来给自己背书,证明这封信是黄翠翠写的。老,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了,那个写信的人,一定对黄翠翠还是比较熟悉的。我一会儿再去问问瑶瑶,看有没有人刻意接近过她,询问过她关于黄翠翠的事情。”

听了安欣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分析,终于颤巍巍地把自己的鸟窝脑袋从被里探了来。大概是在被窝里捂了太久,他的脸颊上浮腾腾的红,吊灯灯落地灯在黑亮的乌球映

好可。即使在这“鬼上门”的状况下,依旧不耽误安警官的心脏猛了两下。

“我说,安欣……”哑着嗓问,“谁他妈让你来的,又是谁他妈让你来的?”

安欣停顿了几秒,诚实地回答,“瑶瑶让我来的,小虎让我来的。”

他可没说谎。安警官夜来访时,瑶瑶已经被她的陈阿姨哄上床休息了,陈书婷在她睡着后就回了自己家,目前这栋别墅里,除了这对养父女之外,就只有本就住在这里的启盛和不放心老大非要留下来的唐小虎。

启盛当然是把着门不让他来的,唐小虎原本也不同意,还怪气问了句怎么着啊安警官你还想上门抢民男啊,你真当我们两个弟弟的是摆设?安欣稳稳伫立在门,冷淡地着兜说,你们两位好弟弟现在要是派得上用场,敲得开你哥的房门,我还用得着大老远跑过来吗。

唐小虎把他们两个都统一略地划分到“的弟弟”这一组别里,本就让启盛很不了,这个险恶毒的死条还在这帮腔,就更让他不想再顾及什么礼貌客了。他直言不讳,一针见血地说,安警官,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我哥恐怕更不想看你这张脸吧。

唐小虎想了想,很不合时宜地小声咕哝了一句,诶,可是哥好像还真说过,觉得安警官有时候还帅的。

看着对面那个明明长得耷眉稍一副常年碳不足的衰仔相的警察嘴角稍微上扬了那么几毫米,启盛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当场就扬起了手臂要把人推搡去。唐小虎疾手快,赶到两人中间拦住了启盛的鲁莽动作。

“没关系,小虎,你不用阻拦他。”安欣不不慢,摘下围巾挂到了门边的衣帽架上。

“他先动手,算袭警,我还手就是合法的了。启盛,你擅自替你哥来找我叔谈合作的事情,我一直没来得及教训你……”

“我,你还教训我?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还上我们家的闲事了!”

唐小虎肌腱发达的手臂已经快拦不住那个跟看见了红布的疯似的莽足了劲往前冲的预备公务员了,被到不行只能蹦一句,“哥还没吃晚饭,你让他去试试,万一哥就给他开门了呢。”

“不用万一。”安欣说。

我就没指望他能给我开门。

他淡定地袋,习惯地发号施令,“有没有煮好的粥,盛一碗来,我给他端去。”

端着粥上楼之前,他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你们应该都知收到了一封‘黄翠翠’送来的信的事情,是吧。那封信是从什么地址寄来的,他又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两人对视一,在启盛的默许下,唐小虎犹豫着开了

“其实,不是寄来的。是今天下午,婷送上完芭课的瑶瑶回家,我在瑶瑶的外袋里发现的。上课的那栋楼,后面就是个儿童乐园,婷每次上完课都会带瑶瑶去玩一会儿。那边人量好像还大的,如果那个,那个故意吓唬哥的疯就是在那时候偷偷把信到瑶瑶袋里的,估计就算有监控也不好找。”

“还有一件事。”

涉及到他哥的人安全,启盛终于不那么和他针锋相对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分享了一些细节。

“小虎刚从瑶瑶外的右边袋里翻信封——注意,那是个空白的,什么都没写的普通信封,京海随可见——瑶瑶立呼说,这是妈妈送的礼。原因我也问她了,她说,妈妈以前就是这么悄悄送她礼的,会避开她那几个表妹贪婪嫉妒的视线,把给她带的外国糖果或者小发夹她右边的衣服袋里。”

,表示明白了。他问了句信封和信件现在在哪,在得到答案后,走到茶几边,好手拎起信封,放了证袋里。说不定,寄信人会在信封上留下指纹。

问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敬业的安警官才上了楼。他本就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掏钱包,从里面拿带着的细铁丝,用铁丝把的房门撬开,然后,端起那碗鲜藕片粥,大摇大摆地走了去,关上了门。

启盛先是震惊,然后脸上便浮了冷笑。

“等着吧。”他说,“这条三分钟之内,就会连人带粥被我哥扔来。”

“这粥闻起来还是蛮不错的,听小盛讲他还专门给你加了枸杞去,你喝几勺,养养神。”

在用一番合情合理的分析打散了的疑云后,他将信纸装袋,又端起床柜上的粥,絮絮叨叨地劝起了饭。

还小盛,叫这么亲密,搞得跟我弟也是你的家人似的。这人脸怎么这么厚。

哼了一声,坐直了,浅粉的圆领家居服被压得皱皱的,衣角掀起,腰间那圈看起来很好掐的雪白

“我弟弟当然关心我啊……把粥给我。”

安欣抿了下嘴,努力把那句“在床上吃饭像什么样”咽回了肚里。他将粥碗递给老,同时还不忘再宽一句,说他记得黄翠翠的说过她妹妹有给她写过信,只要拿去比对一下,就能确定这封信的真伪了。专业鉴定大概要一两周,不过他在警校也是学过的,学得还不错,等明天从黄翠翠她那里拿到信,他可以先看看。“老,你不用怕。”他说。

“谁怕了!”瞪他一,勺在粥里狠狠搅了几下,张嘴吞下了一大鲜粥,都麻了,还因为不想在安欣面前怯,是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我跟你讲,安欣,我这个叫,叫那个什么,战略后退。我知是有人要害我,我脆就不门了,我就待在这里,来个守株待兔。”

“嗯,蛮聪明的。”安欣随手拣起掉到被上的米粒,扔到了垃圾桶里。

“不过老,饭你还是要吃的。这段时间你们家就不要找家政了,不安全,家里的家务啊,饭啊,就让你弟弟去吧。给他找事情,省得他整天往不该动的地方动心思。”

听他这么说,的脸又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安欣,你就是对我们家有偏见。我弟弟是走正路的人,以后他也和你们一样,是为人民服务的。”

那人民可真是够不幸的。

安欣并没有把这句心里话说。他现在学聪明了,知有时候听不得实话。

大概是真饿了,一碗粥被他刮得净净。喝完了粥,他本来想直接缩回被里的,但安欣端着空碗,默默立在床边,看一他的嘴,看一洗漱间,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还是让他很不自在。

“……知了,我先去刷牙!刷完牙再上床,行了吧!”

他气急败坏地蹦下了床,蹬上拖鞋就往卫生间走,噼里啪啦像打仗一样完成了一系列刷牙洗脸涂霜的动作。来之后,安欣还在那站着,碗倒是不在了,估计是放厨房的池里了。他是不会指望安大少爷有洗碗的技能的。

“安警官,信你也拿到手了,怎么还在这里待着。”

“老,现在这……都一了,我再开车走,好危险的。而且天气预报也说,一会儿可能会下雨。”

很假地浅笑了一下,他刚涂过霜,不能太大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安sir,我也没想到瑶瑶会大晚上的把你叫过来,没准备,我们家今天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哦,没事。我们当警察的,没那么讲究,在哪都能睡。”

姓安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变这么厚了。他再怎么用神递刀,安欣也权当看不见,脱了外挂到椅背上,自己往沙发上一,闭上了

愣了愣,气哼哼走上前,想把人拽起来,结果那人就跟滩烂泥似的牢牢扒着他的沙发,铲都铲不下来。

“你想睡沙发去客厅啊,嘛非要在我房里睡!我卧室香啊?”

“嗯。”

确实是香的。

好像一直都是香绵绵的。刚才靠近他时,睡衣上蹭到的儿童痱粉味很香,发丝里桂味的护发油很香,腔里中草药味的牙膏也很香,让人忍不住想……想多闻一闻。

安警官这记突兀的直球,让的耳好像又红了一些,连带着心脏也多了几下。

他背过,从床上那几层被褥里扯下一条毯,扔到了安欣上。

“安警官,你可不要冻冒了,回再赖到我上,说我要谋害你。”

安欣慢条斯理盖好毯,笑着说,“放心吧,老,我相信你是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谋害我的。”

嘁了一声,一盏一盏灭了卧室的灯。

屋内陷了黑暗,所有事都只剩个大概的廓,他躺回床上,微微偏过,看着沙发上那个单手撑起脑袋的单薄影,几小时前那封瘆人的鬼母来信给他带来的寒意,仿佛已经离了他的躯

他数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心,宁静地放松四肢,让自己沉溺于梦乡之中。

此时,第一粒雨滴,落到了窗棂上。

安欣是被暴风骤雨敲打窗的声音吵醒的。屋外大雨磅礴,电闪雷鸣,他睁开时,闪电的余晖还没有消散,主卧被照得一览无余,他一就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床铺。的小熊拖鞋,还放在床边。

怎么回事?人呢?

他心里咯噔一声,倏地站了起来,还好,在卧室恢复黑暗之后,他注意到了卫生间的门的微弱亮光。

原来是去上厕所了。他松了气,打开小夜灯,又坐回了沙发里,想等老回来再睡。

他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卫生间里除了持续不断的潺潺声之外,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似乎有些,安静过了。不安的预再一次从心底升起,他走到卫生间门,敲了两下门,没有得到回应。

“老,老你怎么了,摔到了吗,我来——”

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关心的话中断了。

洗手池的开到了最大,洗手池的是闭合的,源源不断的顺着盥洗池的边沿漫到了地板上。就这样赤脚站在积中,面朝镜,纹丝不动,清秀的脸庞上没有分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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