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通让整个京海警局都陷了一级警备状态的来电挂断四个小时之后，医院的检验报告来了，确定了启虽然有轻度的胀和撕裂，但是并没有被标记，覆盖在官周围的中也没有检测alpha的。这个结论，让守在病房门的唐小虎，如释重负地松了气。

现在已经是夜了，只有唐家兄弟还守在这里。儿了这事，陈泰原本是想来医院的，还是启自己在上救护车前撑笑容劝了句你回去休息吧，爸你有血压不能熬夜，我没什么事的，小龙小虎陪我就行，对了爸，现在太晚了，我受伤的事，你先别跟我还有小盛小兰他们说。陈泰知，自己这个儿向来要，一直渴望证明自己，最不愿在他面前示弱，于是，他背过去揩了把脸，叹息一声，没再持，只把手里的伞收起来，递给了唐小虎。

唐小虎将报告拍下来发给了正在警局盘查线索的陈局和徐队，很快就得到了回复，看来两人都还没有休息。完这些，他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扭过想跟他哥说一句还好老天保佑哥没真大事，一看他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他就什么都说不来了。

唐小龙状态很糟，他一直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两条克制不住地发抖，凌的碎发汗成一团海草，颅埋，手掌撑着额，防止让来往的过路人看到他被泪洇红的眶。

他赶到山里的事发现场时，刚一隔着车窗见到把自己锁在被撞得前盖凹陷的汽车里的启，向来铁骨铮铮的唐队，登时便白了脸，钉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前。

他哪里见过这样狼狈凄惨的阿，型偏小的omega蜷在座椅上，昏昏沉沉，双半阖，嘴毫无血。脏兮兮，漉漉，像是刚从泥里捞来的小狗一样。阿在瑟瑟发抖，拳攥得很，一枚尖锐的钥匙从指里探了个，大概是用来充当防用的指虎。——为什么要拿钥匙当武，不是有警枪吗？

发时唐小龙亲手帮忙扣好的衬衣不仅蹭了泥渍，还被扯得七零八落，暴的肤青一块紫一块，淤血痕迹浅不一，像是块烤得火候不均的面饼。下半倒是还着，就是拉链没拉上去，的泽明显比旁边暗沉。

唐小龙呼了几次，用青鼓起的手背狠了一把睛，才走上前去，弓下腰敲了敲车窗，哑着嗓颤声哄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启。

“阿，是我，我来了，没事了……救护车，还有你爸他们，他们上就到了……没事了，没事了阿……”

他带着哭腔重复了好几遍，不知是在劝受害者还是在劝自己。Omega垂顺的睫抖动了几下，慢慢向上掀起，在看清车外的人是他后，启哭的睛，又淌了哆哆嗦嗦的泪。

“小龙……阿龙……”

启嘴开合几次，勉抬起疲的手臂，摸索了半天，终于打开了车门。扑面而来的郁omega信息素的味，是在场的两人都无比熟悉的可可香。启的车是级置的，能将信息素的95％封存在车内，这也就意味着，车门一开，瞬间涌而的omega气息，足以让任何alpha变成不住的畜生。

尽警察都受过专业的信息素抵抗训练，但唐小龙，毕竟是个alpha　，还是个慕启许多年的alpha。仅存的理智着唐小龙后退到安全距离以外，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启，绵绵晃了几晃，一栽了他慌忙迎上来的怀抱里，很快，他就受到了的意。

“是一辆六座面包车，本地牌照，最后三位数是536，开了大灯突然朝我冲过来，把我撞下了环山公路......”启面白如纸，声音哽咽，生理的泪一个劲的往外涌，却依旧尽量维持着冷静，努力回忆着案发细节。

“前段时间院的时候，医生跟我说，我还于恢复期，要避免受刺激，否则信息素失控的情况还有可能复发。我......车翻下去的时候，我了......大概一两分钟，醒来时脖后面好，脑发，四肢很，我就知，我又问题了。那时我的信息素还没往外冒，我想把车门锁上，但是......晚了一步......一个男人，了罩，把车门拽开了......然后，他看我闭着，以为我昏迷了，就开始翻我车前面储箱里的东西......”

“他想找什么？......难是，想要那个录了曹闯罪证的手机？”唐小龙一边皱眉询问，一边动作熟练地翻两张效抑制贴，分别贴到了自己和启的后颈上。

“对，他应该是，是曹闯派来的人......我的枪，不是一直藏在座椅下面吗，我趁他不注意，把枪了来。他看我有枪，转就跑，我追下了车，鸣枪示警，突然有另一个人，也了，从背后扑过来把我摁，摁倒了......我那个时候也是，脑太昏了，没想到袭击我的可能不止一个人......那个人，从我手里把枪抢过去了，他把我，脸朝下，反扣着胳膊压在泥地上，我......我上又又，一力气都没有，抵抗不了，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先是，用枪抵住了我的后脑勺，再然后，慢慢挪开，瞄准我脑袋旁边的地面，一枪接着一枪，把弹打空了，我耳朵震得好疼......后来，我就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在车里，下半是着的，在副驾驶那里扔着，而且，我的那个地方……很，还很疼……”

他说不下去了，的息堵在了他的咙里，他抱了在他二十八年的生命里陪伴他时间最长的老友，像是抱他的救生圈。

唐小龙心痛如绞，空白的大脑想不什么安的话，只能将怀里的人抱得更。他是第一个到的，比大队大概快了几分钟。那时他心急如焚，连一秒钟都不想多耽搁，直接跨上了他弟的托车，一路上风驰电掣，不知闯了多少红灯。雨天路，最后的一段山路泥泞，他毫不顾忌自己的生命安全，脑里想着的，只有一句话。

阿在等他，阿需要他。

十几年前，启的母亲去世时，他也是这样，翻墙跑了学校，第一时间赶到了阿边。那时，启同样是这样抱着他，无声无息淌着泪。

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慈的母亲，对启来说，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打击。那时，他经常整夜整夜的失眠，抱着妈妈给他织的围巾不愿放手。不幸中的万幸，这份痛苦不用他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独自承担。他家境优渥，又不缺疼他的亲人长辈，他的父亲还在，能作为家中的梁撑起整个家，他上面还有个最擅长教孩的大，弟弟妹妹不用他来心照顾。因此，他没在这份苦楚中沉沦太久，最终还是地走了来。

唐小龙常为此到庆幸，幸好，阿不是生在一个千疮百孔的家，阿这么气，是一朵必须被心呵护着的名贵卉，要是栽在污沟里，遇到这猝不及防的大变故，恐怕很快就会枯萎。

除非，有他陪在阿边。只要有他在，就算陷再艰苦的环境，哪怕他们托生在了那个鸟不拉屎的旧厂街，他也会保护好阿，把最好的给阿，不会让阿受半分委屈的。

不是什么人……敢伤害阿，就都得死。

唐小龙放下了撑的手臂，面鸷，咬发的牙，抬起一双黑不见底的睛与弟弟对视。即使是刚才听到了那条可以勉称作喜讯的消息，也没见他额的青平坦下去多少。

警车和救护车赶到之前，启攥着他的手，表情严肃地跟他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现在非常确定他们警局有内鬼。那个歹徒打开车门后急忙翻找东西的动作，正好证实了他们确实是冲着那手机过来的。他手里有一能把曹闯送监狱的手机的事，他下午才跟局里通了气，曹闯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第二件事，是关于歹徒的份。他推测，那两个袭击他的人，十有八九不是普通的仔，起码，那个把他狠狠掼到泥地上的，肯定不是。那个人，很会用枪。再往回倒二十年，严打时期之前，这或许算不上什么特别之，但现在对枪械这么严，能有多少人碰过真枪，敢开真枪，更别提，能像那个人一样，拿枪抵别人脑袋时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开枪的动作娴熟老练，一气呵成，就像是，曾经开过无数次枪一样。这说明，这个人，要么就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的天才，要么，就是行过多年击训练的专业人士。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明显是后者的可能更大。

“小虎，你门路多，线人多，你去查查看，曹闯的手下里，有没有退伍士兵，或者曾经当过警察的，反正，就是有本事，会用枪的。等找到了那两个畜生......先不用往局里报，咱们两个，带‘礼’，先去招待他们一顿，明白了吗。”

“阿嚏！”张彪打了个嚏，搓了搓自己冻了疙瘩的小臂。这个时候的京海还是很冷的，何况他们现在还衣衫单薄地站在海边，夜的海风一刮，他只觉得自己骨里都渗了一凉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无一不让这个混了小半辈的小混混汗倒竖。他魂不附，心俱疲，只想赶回家睡一觉，忘掉今晚的这场噩梦经历。

“欣，欣哥......”张彪看着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青年的削瘦背影，提心吊胆问了一句，“差不多了吧，咱......是不是能回去了。”

安欣一言不发，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只顾着用树枝拨地上的沙土，将衣燃烧殆尽后的灰烬掩埋起来。罩，手，沾染了启信息素和时的的外，已经全都被他烧毁了，在面包车上的假车牌，也扔了大海里。他们今晚的这场犯罪，虽然没有收获，但起码，没留下什么会暴他们份的罪证。

他表现得无比镇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其实，此时此刻，他和张彪，一样迷茫。

怎么办。他保持着僵的蹲姿，呆滞地在心中询问自己。

他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他太蠢了。不仅蠢，而且，自作聪明。

没有家世，没有后台，一个从贫民窟里钻来的野小，刚开了窍就自信地以为自己能靠脑与那些来者不善的大人掰掰手腕。殊不知，他唯一拿得手的脑，在绝对的权势力量面前，如蚍蜉撼树，一文不值。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通发生了什么。

上午，他哥照常去了白金瀚，这两天李响有事没事就往那钻，想着离曹闯近一，万一曹斌那案有什么展，他们也能早知，早打算。门时，李响脸是泛灰的，下上留有没刮净的胡茬。自从安欣跟他摊了牌，李响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好，还经常望着手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是想弟弟手上洗不净的血，还是想男友那双珠明显的翘。

下午，安欣先在菜市场帮着卖咸鸭的孙阿婆打扫了一会儿卫生，中途有些渴，想回他的理员办公室倒杯喝，走到门时，看着半阖的房门，他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警惕心很，从办公室离开时，分明是把门闩好锁住了的。他转想走，刚走没两步，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冒来的壮仔堵住了。

“安先生是吧，我们老板有情，赏面吧。”

这话说得倒客气，可安欣却莫名觉得腰发凉，他低一看，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正抵在他侧腰上，等着扎漏他的肾脏。为了警官以后的福生活，他只能暂且认怂，被那个仔一把搡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背后的门关了。门之前他还不是很慌张，他以为他要面对的是那个恻恻的小王总，来之后他才发现，椅上坐着的，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陌生的中年男人死死盯他，白血丝密布，瞳孔一片浑浊，大概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小，就是你杀了我儿？”

有了这句喑哑低沉的开场白，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他就已经知了男人的份。

“……曹老板，你好。”

在短暂的沉默后，安欣礼貌地了，权当打招呼。其实他那时的脑已经清空了，光是抑制双的颤抖就已经光了全力气。

曹闯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怎么这么快就知他儿的死和我有关了，他都知了些什么。是谁给他透的消息，王良吗，可这事对小王总那边来说，明明是有害无利的，王良为什么要卖他。

他把这些问题都在脑里过了一遍，一个答案都没算来。最终，他只能焦躁地捋了一把发，重复那个从来没人信的正确答案。

“你恐怕搞错了。”他尽量平静地对曹闯说，“你儿，不是我杀的。”

“去你妈的，还装傻是吧！”

曹闯怒气横生，站起伸手就拽住了安欣的领。另一只手已经攥了拳，却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睛的注视下，迟疑着，逐渐松开了。

“曹老板，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你儿的死亡，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您节哀。”

“……行，行。”

安欣的表现过于坦然淡定，曹闯怒极反笑，他松开了这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那一掌用的力度不小，安欣前一晃，差就没站稳。

“行啊，有胆识，不愧是阿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