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龙读完金理，又读了商务英语。

读是读了，他可没保证能过。

启跟着他跑了一趟临江省金大学，啼笑皆非，“小龙，你家长那栏写我嘛？你比我还大半岁呢吧！”

为了顾全唐小龙面，他连一个保镖都没带。

唐小龙拿着两封委婉地劝他钱再上一遍的档案，“哥，那我总不能写小虎吧？他都读下来了，我这个哥哥的多丢人。”

“你还好意思说，我这辈都没被请过家长。”

“您是谁啊，年级第一，年年都拿奖学金。”

启在大学校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示意唐小龙坐到旁，“你少拍我，又什么亏心事了？”

“真没有，哥，我说的都是事实。”

启笑了一声，问：“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日理万机的老板当然不会因为这小事就跑一趟省会，盛集团赞助的奖学金今日结果，他是来颁奖的。

“还有二十几分钟，”唐小龙看了表，“那个，哥…”

启瞥他，“你想说什么？我要提前去礼堂彩排的。”

唐小龙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语带兴奋：“现在手下人太多了，我有不过来，经常认不清谁对谁…”

“记不好，就多看书。”

唐小龙气焰低了几分，“我想让他们纹个纹，我的人就在左臂上纹个龙，小虎的就在右臂上纹个老虎…”

启似笑非笑，“在这等着骂我呢？”

唐小龙回过神来，连：“没有，我冤啊哥！”

启掏他金的苹果6，问：“小龙，今天是几号啊？”

唐小龙回：“30号。”

“。”

唐小龙卡了壳，“9月30号？”

启把手机举到唐小龙面前，轻电源键，让唐小龙看屏幕，“2014年，9月30号。”他站起，拍了拍西装上的灰，“你的古惑仔，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就像启烙在他上的两个疤，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唐小龙的一腔情被浇灭，“那我再想想吧。”

启又：“你先想想给自己换个名字，龙哥这名在安欣那挂上号了，隔三差五就来烦我。”

唐小龙底略过一丝讥讽，“他嘛，安欣又抓不到我的把柄。”

“老朋友嘛，面总是要给的。再说了，盛集团是正规公司，这些传言对企业名声不好。”

唐小龙答应了，但绞尽脑也想不来什么，他不好意思说，怕再次佐证自己看的书少。

启起往礼堂走去，手闲不住，拨几下路旁的三角梅，：“这不错，给养老院也搞一面墙，看着就喜庆。黄家阿伯抱怨桂太香了，他鼻炎受不了。”

比起来，启更喜桂，不仅能看，还能吃。他的桂酒酿，来他家打麻将的贵妇们喝了都说好。

可谁让黄家阿伯有个当省委秘书长的外甥呢。

唐小龙跟在他旁边，回：“佛堂旁边那里有块空地，合适的。”

启盛的事平下去不久，唐小龙就请了尊佛在家拜着。其实他不知那是什么佛还是菩萨，他呢。启提过他几句别被和尚骗了，倒是没太放在心上。

谁都知，唐小龙最钱，想让他捐款可不容易。

连唐小龙手上的佛珠，都是寺庙免费送的。

启开始搞养老院的时候，反而要向唐小龙请教，怎么给那群迷信的伯伯婶婶修佛堂。

启想了下养老院的布局，佛堂旁边确实是块好位置，“嗯，我叫家里的园丁去。”他伸手，把郁郁葱葱的植墙上几条跃木格的枝蔓回去，舒服多了。

唐小龙心念一动，：“哥，我想好了，就让他们叫我刀哥吧。”

启奇：“这么快就想好了？刀哥？什么讲法？”

唐小龙指和中指剪刀状，找到一片长到墙外的树叶，双指合拢，把叶片拧了下来，“我呢，就是您手里的一把刀。”

启看着很是舒心，他弯腰捡起那片树叶，凑到嘴边了个哨。

唐小龙的信心回来一，他：“哥，我把车开到后门等您。”

启礼堂颁奖了，唐小龙掏个苹果6，黑的，开始看启秘书发来的日程表。

家都用的苹果6，盛集团科技公司总经理启盛送的，每人一。

2007年，启举报完地下钱庄放利贷，一边让唐小龙去接手，一边让所有人瞒着启盛。

启盛以为家要破产了，拿考的劲来发愤图。他的数码专卖店升级成了电城，什么都卖，连锁店开到了其他省。他还在东莞开设了工业园区，帮国品牌搞代工。

唐小龙不懂那些科技的东西，就知年年都能在开卖前收到苹果全家桶。

除了启盛和他哥是金的，其他人都是黑或白。

然而启盛了没几天，到了公开发售的时候，启亲自去专卖店排队给陈书婷同样买了个金的，气的小总闹脾气在公司住了一个星期。

唐小龙盯着日程表，心里算着时间。

颁奖礼十结束，开车两个多小时回京海，吃个便饭。下午两钟，启要在市政府大楼参加政协委员会，今天是他当选临江省商界代表的大日。

唐小龙放大会议的拟席名单照片，合照里全是熟人。

最边上的是个港商，叫蒋天，最烦人，他们都想把他了。

启却说留着吧，陪他玩玩，省的日太闲了，怪无聊的。

蒋天旁边这个，林业局的一把手，唐小龙熟啊，老婆去情妇那捉是他安排的，盘里还一堆艳照呢。

工商局的副局长，香港还是陈书婷帮忙开的。

财政局的，没见过，唐小龙记在心，得查查。

反贪局局长，老龚，老熟人了。

对面这排，启坐在最尾，留给镜一个低调认真记笔记的侧颜。

唐小龙看启的旁边，国土局和建设局的两位实权长，都是他纳河畔的邻居。

再右是城建局的副局长，这人的妈妈，七十多了，是哥的好闺。

没错，唐小龙的嘴角搐了下。

老太太是京海有钱人圈里名的难伺候，农村来的，一客家话，抠门过了。

可启就能哄的她住在养老院最远的独栋别墅里，既帮副局解决了婆媳矛盾，又不影响别人。

听说老太太还想认启当儿，启推说亲妈是横死的，怕薄了老太太福分，才躲过去。

最前面的是王良，如今的金湾区区长。

他依然是一公务装，全心看着主席台，好像随时等着领导吩咐。

可人已经从曾经赵立冬栓在边的王秘书，借着启这把剪刀，飘到了一区之长。

启真如他当年所说的那样，上攀下缚，用一细线，缠住了主席台上的赵立冬。

唐小龙拍拍自己订制休闲衫上不存在的尘，沾沾自喜地想，他唐小龙在其中，也了些微不足的贡献。

回程的路上，启又拿手机刷新闻，等了一路，终于在快下车的时候见到了那篇预定的新闻稿发布：

由盛集团控的芝兰资本成功登录上所，成为盛集团地产和业服务后第三家上市公司。集团总估值破三百亿，连续五年荣登临江省十民营企业，获得省委书记度赞扬…

和结尾的一段小字，省组织黄长表示赞同。作为京海人的黄长同时对盛集团不忘回馈人民，投资修建幼儿园、小学、养老院等一系列基础利民设施的行为给予充分肯定。

即使是居位多年的老板，此刻也不免有些飘飘然。

车辆驶过市警察局，启想起来件事，：“郭局升人大副主任了，这些天要来一个新局长，你们手下都注意，消停几天。”

唐小龙不解：“哥，咱现在还怕一个空降的警察局局长？”

“面总是要给的。我估计这人是个讲究的，人还没来，老婆已经带着公婆开始看房了。”启又问：“李响下年要外放了，你和张彪联系的怎么样？”

遇到红灯，唐小龙停住车，回看向启，笑：“没问题，一房和两个店面就拿下他老婆了。我看他家等着我们找上去呢，不去他们才慌呢。”

唐小龙有心疼那几百万。

启听到唐小龙的回话嗯了一声，要钱，是最好办的。

唐小龙转回，装作不在意的试探：“诶哥，怎么要升队长的是张彪，不是安欣啊？安欣副队长很多年了吧？”

“安欣啊，不适合当官，我怕他把自己死。”

“要是安欣就麻烦了，不吃，真他妈欠教训…”

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

唐小龙讪讪地不说话了，他记恨安欣，总想找回丢的面。可安欣两个长辈，一个正厅一个副厅。大的手脚他不敢，偶尔搞小动作，格了还会被启骂。

唐小龙郁闷的继续开车，警察局对面新起了整齐的公寓楼，他瞧见上面的logo有些不同，疑惑：“这怎么是建工的标？工人是不是错了？”

启把建工掏空后，没赶尽杀绝，留着个空壳苟延残了快十年。

启的语气意味长，“假之以便，唆之使前。”

他一文绉绉的，唐小龙就疼，“哥，你就别难为我了…”

启索直说：“我这些年和赵立冬对着，他主持的工作一塌糊涂，上面要放弃他了。加上盛发展的太快了，有人看不过。我得准备好东西，候着钦差。”

唐小龙心里琢磨几，逐渐悟意思。他心悦诚服，由衷的钦佩：“哥，手下人都说，您就是京海的地下皇帝。”

“什么七八糟的。”启把自己的首饰们摘下，仔细包好放在袋里。当官就这不好，非要装的朴素，启想开屏都没有羽抖，只能拼了命的在饰上下功夫。启看了看手腕上价值一房的江诗丹顿的定制款，把大衣上搭的仕袋巾整理好。

他的语气平常，但嘴角止不住上扬，得意地反问：“地上就不是了么？”

唐小龙会心一笑，停好车，为启打开车门，候在一边，恭声：“是，当然是！”

这话不能在家说。

要是让启盛听见，是真能给他哥披上龙袍，自己来扮独天下的妖妃；让启兰听见，启反而得找补说这是因为小兰是公主呀；让陈书婷听见，肯定会上下瞥启几，讥笑，老，瞧你那德，是不是还想三六院啊。

但启在唐小龙面前，不必掩饰自己的野心。

唐小龙望向市政府的电屏，那上面正循环动着：恭贺京海市政协常委启先生，正式当选商界代表…

他觉，与有荣焉。

坐上车的瞬间，启收起脸上客的假笑，轻自己的眉间。

和这些人虚情假意，比卖鱼还累。

唐小龙不打扰他休息，朝着市中心的卢浮开去。

白金瀚开了八家店后，启不让继续了，改而走起针对特定人群的准化路线。

比如面向年轻人的量贩式KTV，和采取邀请会员制的会所。

像是今天家举行家宴的卢浮，集合了私厨、温泉、、ktv，是招待端商务人士的不二之选。

其他人已经都到了，留主位空着给启。他的左手边是启盛和启兰，右手边是陈书婷。两位女士旁都是空位，陈书婷再旁的，是唐小虎。

而唐小虎再旁，是陈金默。

自从黄瑶去澳洲上大学，逢年过节，陈金默总会现在家。

唐小龙接过启的大衣挂好，在饭桌旁犯了难。他既不想坐到老默旁，又不好意思坐到两位女士旁。

陈书婷替他解了围，“小兰，你来嫂这边坐。小龙，你坐小盛旁边。”

唐小虎上起，为启兰将旁边的座椅拉来。

启状似无意的扫了一，招呼唐小龙就座。

唐小龙坐到启盛旁，往主位拉了拉座椅，离陈金默远一，离启近一。

刚用过饭，启盛就第一个打开唱机，霸着话筒，迫不及待的开唱了。

启盛三十好几了吧，看着还像个二十多岁无忧无虑的公哥。

人活得轻松，就显年轻，唐小龙想。

启盛举着话筒，在那对着他哥情脉脉的唱最你的人是我。

启今天喝的也有多，他看着舞台上一表人才的弟弟，穿着定制的蓝白条纹级西装，金丝镜后的神肆意张扬，望向自己的时候又带着漉漉的期待。

启冲到台上去，抱住启盛，亲了弟弟了一，怜：“傻仔。”

他抢过话筒，声：“小盛，你当年问我，你是不是什么都是错的。”

“哥现在可以告诉你，只要是我罩得住的事，就不算是错！”

启那双充满汽的睛一一望向在场的所有人，他大声：“不仅是小盛，只要是我家的人，都一样！”

现场众人表情各不相同：

启盛摸着被他哥亲过的额，幸福的了；启兰低着在看歌屏，脸带笑靥，又有些许的不好意思；陈书婷一脸丢不起人，想把启拉下去的样；唐小虎自己鼓掌还不够，狂ktv鼓掌特效；老默拘谨攥着的手松开了，目光灼灼…

唐小龙憨笑着，拼了命地叫好。

他心想，他怎么也得是个大将军吧。

舞台上的启接着：“那我就献歌一首…”

不等说完，豪情万丈的启就被妹妹和老婆合力拽回了座位，连弟弟都疾手快的了切歌。

启委委屈屈，顺势躺在陈书婷上。

启兰见下一首是自己的情歌对唱，心地拿起话筒。她本想找启盛合唱，却见她二哥已经不争气地坐到嫂旁边，识图让她哥躺过来了。

启兰无语，唐小虎站到她的旁边，带着扭，“小兰，我能和你一起唱么？”

启兰无所谓地答应了。

没人注意到，假寐的启底光一闪。

枝大叶的唐小龙更不可能察觉到涌动的暗了。

他搂着怀中的女人睡到晌午，刚想来个起床炮，手机响了。唐小龙不耐烦地想要掉，一看来电是亲弟弟，他不得不接。

那边的唐小虎压低声音，提醒哥哥今天是周六，家在福禄茶楼饮早茶，就差他了。

唐小龙一拍脑门，坏了。

等他匆匆赶去的时候，就剩下启和唐小虎了。

唐小龙连连拱手歉，裹衣服。他来的匆忙，随手抓了件绒衫就了门。

初秋的季节，车里开了风不显冷，在天的茶楼里可是遭了罪。

福禄茶楼是栋老建筑，本来说是要拆迁的，但启很吃这里的糯米，他多来了几次，就再也没有人敢上门了。

启放下筷，斟了杯茶，推到唐小龙面前。

唐小龙谢过，嗅了嗅，他又放下了。

唐小虎撞撞他的胳膊，问：“哥，怎么了？”

唐小龙摸摸鼻尖，“绿茶，杀。”

启惊奇地看过来，打量唐小龙，视线逐渐向下，“小龙，你这就不行了？”

“我当然行了！”男人的尊严不能丢，唐小龙坐直，但又一蔫，“产检结果来了，老二又是个丫。”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重男轻女？”启不悦，指向唐小虎，“小虎，你可别学你哥。”

唐小虎赶：“就是，嫂和小兰比男的厉害多了，我拍也赶不上。”

“你知就好，”启的神重新转向唐小龙，忽然问：“对了，这孩和你家老大，是一个妈么？”

唐小龙尴尬：“是，是啊！”

他特意找的理科材生，为了改善唐家的学渣基因。

启又：“有空带来家里吃饭，都给你生了两个孩了，还不让人门？”

唐小龙嘟嘟囔囔的，转移话题，“哥，旅游的领导托人找到我，说想在东郊那开发个影视基地，想请您吃个饭聊聊…”

反正娶不娶，都不影响他潇洒。

唐小龙最近和农商银行的行长对上了号，在白金瀚连着喝了好几周。行长有三个情妇，一人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以过来人的角度给唐小龙传授生秘诀。末了，行长下定结论，是唐小龙家里供的神像不行，建议他去西藏请。唐小龙以为然，又不是他不行。他把随神像赠送的佛珠信手一丢，手链断了线，圆的珠散落一地。

唐小龙想着等开了就去西藏一趟，再买批虫草回来，留着送礼。

可没等过完冬天，他顺心的日戛然而止。

清晨，唐小龙乎乎地被铃声吵醒。响了三遍，他才从沙发里翻来手机。他气的刚要骂街，却听陈书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小龙，你现在上来家里，”她的声音很严肃，补充，“快。”

唐小龙呆坐了会，慢慢回过神来。

家有事？家能有什么事？

他不明所以的从白金瀚级房的地毯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去弟弟的总经理办公室用冷洗了把脸，叫司机开去家公馆。

唐小龙好久没在清晨门了，光刺，但没有温度。

见今日执勤的保安们格外严肃，他心里打起了鼓，神凝重的迈了中间那座别墅的大门。

阿姨和佣人全被请了去，偌大的别墅里空的，就三个人。

唐小龙一下就看到了跪在门厅中间的那个人，他扑了上去，“小虎！”

唐小虎上带着很明显的酒气，大的躯佝偻着。他的有几个很明显的鞋印，神情痛苦，双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自己嘴。

唐小龙扒开弟弟的双手，摸了摸弟弟糟糟的发，还好，没血。

唐小龙表情僵，对坐在楼梯上面沉的启努力挤一个笑，求饶：“哥，您别和小虎一般见识，他犯了什么错，您罚我吧！”

他重重地扇了自己两个掌，甚至嘴角都了血。

陈书婷站在启旁，手搭在启肩膀上，一脸担忧，顺着说：“是啊老，小虎的你又不是不知，到底是了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启夹枪带地打断了：“你们问我嘛，问虎哥！”

见启罕见地连陈书婷面都不给，唐小龙就知，这回麻烦大了。

唐小龙噤若寒蝉，悄悄挪了几步，挡在启望向唐小虎渗人的目光前。

陈书婷耐着，一下下抚着启的肩膀，终于等到他把这恶气吐去。启把手叠到她的手上，叹：“婷婷，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陈书婷凝视着他气到通红的睛，问：“没事了？”

启呼一，他安式拍拍陈书婷的手，“我一会去四楼，调节一下。”

陈书婷饱意地：“老，你手轻。”

唐小龙等他们说完了，方才张：“哥，您歇着，我带着小虎先回去？”

启看了唐小龙一，只说：“小龙，我的司机请假了。”

家有六个司机。

唐小龙心一惊，陪着笑，“那行，我先给您当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