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默，沉默是金。

是父母对他寄寓的好愿望。

因为他小时候，并不是沉默寡言的。

只是他说的话，没什么人听。逐渐的，他也就不说了。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虫的尾切下来啊？”

“这不是虫，这是虎。”

穿着职工小学校服的陈金默在旧厂房里把着手中的小刀，全关注的盯着地上的虎。

“原来这个叫虎啊，我在书上看到过。它是不是没了尾还可以活的？你是想实验么？…”

问题越来越多，在空旷的废弃厂房中显得格外吵闹，陈金默回看去。

他后站着的男孩同样穿职工小学的校服，看上去比他小两三岁，一卷发，肤白净，睛圆圆的，满是好奇。

男孩见他看过来，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我是阿。”

陈金默地：“陈金默。”

启伸了手，陈金默没理他，转过盯着被切断尾的虎。启不嫌尴尬，继续围观着陈金默的动作。

他贴的很近，卷蹭到陈金默耳旁，的，见他一副好奇的样，陈金默不由得问：“你不害怕么？”

启：“小虎有什么可怕的？”

陈金默停了几秒，：“怕我。”

他的发很久没剪了，刘海垂下来，遮住眉，显得整个人沉暗不明。

启显然有些奇怪，他看了看陈金默，就在陈金默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往前凑了些，叫：“虎动了！”

启很兴奋，指着他们面前爬走的虎。

陈金默收起小刀，准备回家。

“我以后能来这里么？他们都说，这是你的地盘，不迎陌生人来…”

后的男孩还在喋喋不休，陈金默烦了，“随便你。”

嘴上这么说，为了远离噪音污染，陈金默快跑回了家，以至于忘了拭他的小刀。

“爸，妈。”他歪过，把装有小刀的一侧遮掩到后。

但上的红血迹卖了他。

面对严肃的父母，陈金默不得不解释：“我见课本上说，虎没了尾还可以活，就想，试一试。”

陈母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你就去割断了小动的尾？陈金默，这不是你第一次这事了，你…”

陈父示意他回房间，揽住了越说越激动的妻。

房外，母亲的声音不停传来，“他从小就这样，幼儿园打同学，现在玩刀，长大了怎么办，是不是要杀人啊？从来不考虑对方的受…”

陈金默打开随听，上了耳机，躺在床上晃着。

疼不疼，关他什么事？”

“陈阿姨太夸张了吧。”

男孩如他所说，果真又来了。

闷的周末下午，他穿着短袖短，雪白的肤，津津有味地吃着手中的冰。

狠狠咬了一冰，陈金默烦躁的心情似乎也降了温，他：“为什么请我吃冰？”

启：“好吃的要和朋友一起吃。”

陈金默没说话，低咬着手中的冰。

启的睛圆圆的，尾下垂，看着可怜的，“我叫阿，你记得么？”

陈金默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现在记得了。

陈金默吃完冰，在上一，发邀请，黝黑的珠盯着启：“阿，我抓了几只虫，你来玩么？”

启嘟嘟的小脸上浮现一个嫌恶的表情，但不是对他，“虫，很脏的。”

“虫好像和虎长得不一样。”

“一看就不一样啊。”

陈金默挥了挥他的小刀，：“我说它们里面。”

启神向上瞥，思考片刻，：“还是脏。”

陈金默揣好他的小刀，起要走，到有些扫兴。

“诶——”

耳旁传来启的声音，不是抱怨，反而带着好奇，陈金默听到他：“虫的血是绿的吧…”

可以装作是蹭到草了。

陈金默也想到了这，他停下，嗯了一声。

陈金默慢慢发现，启虽然不怕血，好像也不怕他，但怕很多他难以理解的东西。

比如说鱼。

启很生气，小脸气鼓鼓的，“我不是怕，是讨厌！”

说着，他拉上雨靴，遮住自己细白的小，艰难地从中起小短，嫌弃地迈过地上的鱼。

京海近海，系发达，但排基建一般，下雨后，街上经常有被冲上岸的鱼。

小男孩们呼啸而过，溅起的呲到他们上，偶有几个嘴欠的喊：“妞妞！”

陈金默：“他们在叫你么？”

他又看了看启比起和那群泥孩比起来，分外白皙的脸颊，：“你是漂亮的。”

他好心的夸奖并没有换来谢，反而，启跺脚溅起的泼了他一。

陈金默弯腰捞起一条鱼，不耐烦地：“喂，老地方，你来么？”

启没理他，回宿舍院了。

去你妈的！

陈金默手起刀落，在鱼与鱼的间隙间划过，把带着血的刀杵到了地上。

这是陈金默捡来的最后一条鱼了，一直被他养在小沟里，他想着留一条给启看看，试试。

谁知启这次隔了一周多才现，他不说话，陈金默也不理他，自己恹恹地把鱼抓起来，据这些天练的经验轻车熟路下了手。

他把死鱼甩回了小沟里，树上的知了的没完没了的，陈金默一脚踹到树上，看死鱼飘在落叶之中。

另一旁似乎也陡然安静了下来。

启右手着鸟的咙，嫌恶：“吵死了。”

是了，启还讨厌吵。

陈金默不懂，明明启自己就很吵，小嘴说个不停。

启手指用力，鸟在他的掌心不动了，语气里全是憎厌：“叽叽喳喳的，烦死了，跟启盛一样。讨厌！”

陈金默没想到启的小圆手这么有力，他正想问是启是从哪里捡到的鸟，但启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快速地把死去的小鸟丢到了草丛里，冲陈金默比划：“嘘，有人来了。”

空旷的厂房里传来女愤怒的声音，透过杂，在这片杂草地的上空回：“陈金默，你在这什么呢！”

陈金默心里一慌，把还沾着鱼血的小刀也丢到了草丛里。

启却迎了上去，挂上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姨，你是默哥的妈妈么？”

怒气冲冲的陈母没曾想见到的不是儿，反而是别家的小男孩，一时愣住，“嗯…”她缓和的表情在看到后面的陈金默时又变得怒不可遏，厉声：“你把同学带到这里来想什么？”

她前行的脚步一顿，衣衫被拉住，她低下，看到的是卷卷的发和圆圆的睛，“阿姨好，我是阿。”

陈金默在母亲严厉的神下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那边的启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家的，是的，二号楼，三层那个家…”

陈母脑里过了遍人，：“你爸是师傅？”

启用力了。

陈母仔细检查了启上，见什么伤痕都没有，才放下心来，她苦笑：“改日我让老陈去给你爸歉。”

启睁大了睛，满是不解，“阿姨，为什么呀？”

陈母默言，她该怎么说，陈金默几岁大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把别人家的孩着打，还叫嚣着要杀了他？

不仅幼儿园同学，连他们这些被叫去的家长都看傻了，她死死的捂住儿的嘴，找大师为他改了这个名字。

但男孩的声音接着：“我爸说要去找默哥的家长谢的…”

“什么？”女人一直盯着儿的绝望神变得惊讶，她低对着男孩清亮的圆睛，“为什么？”

启甜甜地：“同学们总欺负我，只有默哥陪我玩，同学们就不敢了，是默哥保护了我…”

陈母不敢相信地问儿：“阿说的是真的？”

陈金默想了想，启刚来和他一起玩的时候，的确说过这件事。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他说的老大是什么东西，再问启，他目光闪烁不定，说不重要。

别的他不知，但他们俩一起玩…是真的。

陈金默迟疑地了。

陈母欣喜若狂，她知自己的儿，虽然这不好那不好，但从来不说谎。她欣喜过望，上把儿拥在到了怀里。

久未接过的母亲怀抱让陈金默有些不适，他僵在了原地。在怀抱的隙中，他看到母亲后的启，冲他眨了眨。

陈母松开了儿，顺手胡噜了下手旁的卷，和颜悦地：“这是哥哥应该的，欺负阿的都是坏孩。”

启由她摸，乖巧的样有些落寞和害怕，“阿姨，可以让默哥陪我回家么？我怕…”

陈母忍不住了一下他的小脸，替儿应下了差事。

等母亲兴兴的走了，陈金默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小刀，在洼旁洗净，放书包里。

呼，幸好妈妈没问他们俩玩了什么。

“走吧。”

启在旁边等着他，陈金默的脚步很是轻松。戏要全，他决定去启家绕一圈。

上了三楼，到最里面那家，陈金默张望了几，宿舍楼每家都是同样的构造。但家打了个小阁楼，面积是大了些，可窗被封了一半，未到黄昏，屋里就黑漆漆的不见光。

启打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陈金默眨了下，突然察觉到哪里有不对。

下午启说什么来着…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陈金默问：“你弟弟呢？”

启走到阁楼上，把书包扔到椅上，趴到地上看着床底，：“小盛，来吧，我找到你了。”

没有。

启掀开自己的被，衣柜，神情逐渐变得不耐烦。他下了阁楼，走卧室：“小盛，捉迷藏时间到了，别躲了！”

陈金默听着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探过，见启在床上，床底，衣柜，各个地方忙碌着。

启的不耐烦逐渐升级成了愠怒，他大声：“启盛，来！”

回应他的只有滴答答走的时钟，他一脚踹到了门上，又疼的抱住自己的脚疼地嘶嘶哈哈的坐到地上。

“去哪了这是…”启不确定的问，“默哥，我们来的时候，门锁了么？”

陈金默摇了摇。

家属院就在厂旁边，左邻右舍都是同事，平常为了图方便，家家几乎都不锁门。

启猛地站了起来，噔噔跑上阁楼，重新认真地找了起来，“小盛？启盛？”他焦急又匆忙地跑下来，趴到沙发底下，拉开厨房的柜门，敞开厕所的房门。

都没有。

启慌张地跑到卧室里，旋风一样把床上的枕和被，衣柜里层层叠叠的大件都扔到了地上。

破坏力还，陈金默暗想。

启的嗓音里带上了哭腔，“小盛？”

他脚发，扶着墙缓缓走到家门前，对，该去厂里找爸妈——

一直立在门的陈金默拦住了他，指了指电视柜。

好像溺的人抓到救生绳，启的里一瞬间燃起希望，他跑了两步，扑到在地，颤抖着打开了柜门。

不到三岁的启盛蜷缩在小小的格里，已经昏了过去。

启急切地舒着他的背，启盛慢慢缓了过来，齿不清地说：“哥…”

启把弟弟抱在怀里，喃喃：“小盛，对不起…哥哥不会再丢下你的…哥哥答应你…”

陈金默关上家的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能得到歉。

陈金默穿过喧闹的几栋宿舍楼，回到自己家，刚推开房门，妈妈便接过他的书包，把他迎到了饭桌旁。

陈母有些不好意思地：“儿，妈妈错怪你了…”

连他总是要值班的爸爸今天也提前下了班，在旁边，骄傲地看着他。

他莫名有些心虚。

“阿，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笑？”

启最近不怎么来找他了，偶尔在街上见到，手里还牵着弟弟，陈金默也不好找他说话。

“笑？”启放下手中的小刀，疑惑地看着他。

陈金默，指着小刀：“这是我爸爸退伍的纪念品，你教教我，我借你玩几天。”

启同意了，他弯起嘴角，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