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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从地里扛着锄头回来,便是老远就瞧见村口那棵老榕树。
榕树上坐了个少年,少年着红衣,黑发及腰,肌肤藕白,如同榕树孕育出来的精怪。
少年时常坐在树上玩闹,或是砸地鼠,或是砸路过的农户,砸地鼠时他用力不重,顶多惊掉那些田鼠,若是遇上人了,好的他便轻轻砸,坏得便砸得人头破血流。
村中人对于不做农活爱闲玩的少年,却很是敬重。
原因无他,少年来村庄时,是与仙人一起、乘云踏雾而来。
仙人不在此地久留,只留下少年,少年唤为太平,仙人说太平是自己的凡人道侣,没有仙途,只在村中暂留。
村中人自然不敢怠慢,从此太平便在村中留下,仙人留下一块带着灵气的木牌和一柄剑,却走了。
算上时间,已经有八年之久。
太平样貌如初,无有变化,村中亦无人拿得起仙人的剑,于是宝剑蒙尘,而那富有灵气的木牌渐渐干瘪开裂,农户知道木牌有庇护村庄、防御妖邪的作用,都是想尽方法要留下木牌。
只是前些日子,木牌终于断裂。
农户们起初只是恐惧,却并不知真正要恐惧什么,直至今日一阵浓雾飘来,淹没了村外古道。
那日村中神婆作法,战战兢兢道:“仙人归去,有大灾降至。”
神婆当时说完,便如邪魔附体,面露惊恐,爆体而亡。
村中农户亦不知该何去何从,他们思来想去,瞧着榕树上的少年还在,便前去求问,可太平也不知所以然。
少年只吃着枣糕,晃着藕白的小腿,笑道:“无事无事。”
村中人又问起那仙人的事,太平想了想,说既然是仙人,左右出不了事。
若是出了事,太平心想,他其实与那人也不大熟,又算什么大事?
他醒来已有十余年,终日浑浑不知,只吃饭、睡觉、攀榕树、砸石子,说是潇洒,实则无趣,因为这世界有些假。
为什么觉得世界是假?
先是那初见一言不发便将他绑走成亲的仙人,再是这农庄中每日走动如一的村民……都是无聊极了,还不如他呆在醒来的那间破庙中,当一个终日扫地道士。
说来仙人在太平眼里看来也不是仙人,只是名叫景阳的道侣,道侣是修仙者,而太平没有灵根,想来是不能一并踏入仙途,如今这有仙途的人却比凡人死去更早,倒有些好笑。
太平想了一阵,他嘴里衔着草叶,听见榕树下有人喊他,他也就低头,“啊”了一声。
那高高壮壮的农家用粗嗓子在榕树下说着话:“你知道那雾是怎么回事不?”
太平摇了摇头,可不知道。
农家又用大嗓门喊:“那你知道这从雾中走出的仙人是咋回事不?”
仙人?
太平转念一想,难道是景阳回来了?
难道木牌不是死讯,他还没做了寡妇去?
太平在树上张望,于是葱郁叶片间露出张稚嫩秀气的脸。
农家挑着扁担也往旁边站,露出身后站着的白衣人。
白衣人是仙人,不只是因为他和当初那位仙人来时一样着白衣,而是因为他长得太过出尘,从容貌看,便不是凡人,美到极致自是一种不凡,所以农家一路领他过来都是尊敬无比。
太平一看,不是,并有些失望,他挥手说道:“不是我要等的人。”
至于等来景阳要做什么,他其实也不了解。
那白衣人却抬起头,说道:“我是井九。”
也许是话语说得太轻没有传去树上,也许是太平本就不想听,他没有应井九的话。
太平依旧坐在榕树上,直到夕阳西下,浓雾聚拢,四野灰暗无人,他才从树上跳下——回家去。
太平在村中是有家的,不过自从木牌碎裂后,村中人对他的态度有些变化,所以他住得也有些差,说不准再过些时日便要自己学着去种稻谷,不然只得吃榕树上生出的树叶子啦 。
太平走到家门前,却见灰暗的木屋已然亮起灯,院中也聚集一大口人。
太平探过去想望个究竟。
那个傍晚遇见农夫的大嗓门又响起:“仙师说你家中有妖气,要来除妖。”
太平说道:“我在这里住得平安,哪里有妖?”
村民们从前对他信服,此时却不,他们或是扛着锄头或是提着扫把,都一致觉得这屋子里有妖。
为何村民如此觉得?只是因为那白衣人的一句话。
太平转头看井九一眼。
井九也看他一眼。
太平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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