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剪裁良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泽饱满，纹路清晰。

有句话叫贼心虚，她虽然不是主谋，却是十足十的帮凶，坦白说就算刚才顾曳不撒谎骗她姑父，她也准备找话将这个问题掩过去的。很多话……不能说，也说不得。

于人于己都方便。

神秘兮兮的，好像是在地下情报工作。

姑姑倒是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你说她一个广告的，是怎么认识了一个外科医生？理说她们家苏黯条件不差，可到底年纪不小了，两个人是工作上结识的？可广告公司里比她年轻漂亮的大有人在，人家是怎么看上的她？

难说是熟人还是新人，但认识总归是要重新认识的。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顾曳用角余光扫她一。不消问，他自然知她是什么想法。

男人大，坐不到这儿，这就是她刚在车上的时候压来的。

千万不能实话实说。

苏黯也是父母早逝，独生女。



“医生。”

脱衣服的动作微微一滞，苏黯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大形，心都悬到了嗓儿。

“……”

中国人的本，落叶归。

“……”

“谁跟你是一家人？”

路上车飞快，路两旁的隔离带里擎着玉翡翠般的碧绿伞，树无节，大魁梧。这些青桐便代表着这座城市的灵魂，气势昂扬，虽然已经是秋天，但老家一片绿意盎然，并不似帝都的秋意那么郁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

这是好衣服。她放下壶，又用手背捋了捋，将上的褶皱细细地压平，拿着力度，动作轻而又轻，小心再小心。

她睫垂着，脸有红。

“我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家里就我一个人。”

她心忖顾曳的外形条件本来就好，工作一说来，更是英中的英，这样的条件放在老家，应该也没人能挑来病。

这句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他姑且跟她心照不宣了。

午饭时间，厨房里火朝天，姑姑煲了个汤，让苏黯来尝尝咸淡。

“……”

地级城市，虽然不比帝都繁华，却胜在人少车少，空气清新。

苏黯还站在门换鞋，她看了顾曳一，顾曳从茶几上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气腾腾。

家里是服装生意的，超细羊与羊绒和真丝混纺的不会作假，低支数的梭织纺工艺更是难得一见，她上手一摸，就知价格不菲。这不是在国内能买到的东西，也不是那些小年轻搞的海外代购能淘来的烂大街货，定的西装，很有可能市面上就这一件。

模样还是像以前那么漂亮。

姑姑跟姑父连连，带人上车，“是是，火车站人多，这里也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

善意的谎言，不算骗。

放下勺，苏黯盛了两碗来，打算给顾曳和姑父送去，姑姑一把抓住了她，看了看正在下围棋的两个人……

——江家的那些大风大浪从脑海中呼啸而过。

她瞧着苏黯和顾曳隔着三五米的距离，眉来去，暗送秋波，就心知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小黯你还有我们呢！”转过，姑父瞬间扬声。

姑姑让她把上的外脱下来，苏黯这才想起来顾曳的衣服还在自己上。她了，刚褪下一个袖，却听得客厅里又是一沉声。

放下茶杯，顾曳面平静，底里却略带笑意。

松了手，将顾曳推了去。

不行，这个事藏在心里是个负担，她一会儿得问个清楚了。

刚一回家，谁都不向着她。两双睛就地望着她后的人，都快望个大窟窿来了。

苏黯赧颜。

姑姑站在衣架底下，倒是将苏黯的神情看了个清楚，她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康健，耳聪目明，警醒得很。

“小顾是什么工作的啊？”

脆的回答简洁利落，苏黯略略颔首。

“你们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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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几人，父母都是什么的呢？”

顾曳不喜吃咸的，“嗯，这个味正合适。”

一门，姑父给顾曳倒了杯茶。新摘的碧螺，特产。

苏黯被两个人围看着，有不好意思，回过，抓了抓顾曳的袖，低声。

翻拖鞋，支吾了两声，也没往心里去。

她开又了苏黯，好半天一件外才递了过来。

苏黯转了转睛，连忙答应，她还没从刚才的余悸中缓过来神，反应难免迟些。

苏黯不动声，姑父面一沉，略带慨。“啊……这样啊……那你跟小黯的情况……也差不多啊。”

“小黯，你以后穿衣服小心着。”

顾曳用角余光扫了她一，苏黯脸颊涨得通红，“自家人怎么能帮外人说话呢？”

苏黯还提心吊胆地盯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衣摆被压来一个褶，她拿壶了，细密的珠沾在衣料上，颗颗晶莹，纹丝不动。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一抻，珠顺着衣角的弧度便坠到了地上，没有成，自然无痕。

“哎，小黯，你还没跟姑姑说，你跟那小伙是怎么认识的呢？”

姑父耳朵尖，不等顾曳回话，率先开，“呦……自己带回来的人，自己还不认呢？”

“姑姑，姑父……给你们介绍个人……”

顾曳笑了，“小黯有冷，还是先回家再聊吧。”

顾曳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弯下了腰，举止端正，“叔叔阿姨好，我叫顾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还请家里人多多关照。”他以前上学的时候送过苏黯，路过楼下，跟她姑姑和姑父也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再见到，也不算陌生。

到底还是家里好。

苏黯嘴角噙着笑，挑了挑眉，小声嘟囔。

“啧啧……”姑姑是个明白人，她瞧她一直拽着对方的袖，扯皱了那小也不吭声，便跟着姑父打趣，“自家人也没有拽着外人不放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