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王氏就不大会剪纸，剪窗就更不用提了。赵蓉蓉会一些，都是方婆教的。方婆原就是扬州乡下长大的，乡下地方的女孩似乎在剪纸上更加用心，就赵莺莺知的，越村俗的地方，剪纸也就越盛。

“莺儿剪窗？那倒是不错，剪好之后就贴起来。之前爹为了贴灶王爷画像熬了浆糊，还剩下不少，正好用得上。”赵蓉蓉看了一笑着。

赵莺莺家除了几样应有之义的菜外，还有许多扬州本地年菜，譬如‘十香菜’、‘全家福’。这两个菜一个贱菜，一个贵菜，却都是扬州人过年，饭桌上不能少的菜。

两个人说的低声，然而凑在炭火盆旁一起坐的赵蓉蓉怎么会听不见，这时候已经脸通红。他们这样的人家并没有多少规矩，这话有时候会避开没门的女孩，但有时候她们在一旁听着也不觉得有什么。

奉茶却不是茶叶茶，而是茶叶，听说有的人家习惯是用茶叶。不过这事各地各家风俗不同，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剪纸的样都是往吉祥喜庆上面去的，赵莺莺剪刀不停：“‘丰年求祥’、‘连年有余’、‘贵祥鸟’，好不好看？”

赵莺莺之前也和方婆学过，不过现在的赵莺莺才是更加擅长的，她裁了几张红纸就剪了起来：“我有好几个吉祥样，到时候家里的窗都能贴上！”

甚至受她娘的影响，一般温饱之家恐怕也不敢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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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很兴，因为赵家这温饱有余殷实不足的人家，十来个钱对于孩来说也是一笔不少的财富了。赵莺莺几个立刻商量起来要买什么，赵蒙更是嚷着要‘买炮仗’，之前的两百响炮仗已经玩完了！

但即使了这么多准备，真的等到大年三十的时候也一样忙碌的不行。过年么，一定要丰盛，只有丰盛才能年年有余的样，也是为来年期待。

赵蒙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赵莺莺立刻给他剪了一个武松打虎。正下剪刀的时候听方婆小声与王氏：“说起来蓉儿上就要十四了，你和老三到底是什么打算？”

就像之前大房家的几个和二房家的几个一样，赵莺莺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个红纸包包着的压岁钱。赵莺莺一摸就知是铜钱，大概是十来个。

方婆也，况且她也知，随着赵吉渐渐起来，来提亲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好，当然不用着急。

至于说全家福，那就是另外一说了。这个菜差不多是一个火锅，据说那些大人家有钱用紫铜锅，至于赵莺莺家照不到铜锅，只能用砂锅代替。不过其实这个菜并不是什么火锅，而是一个杂烩菜

赵莺莺看赵蓉蓉不好意思还觉得颇为有趣，同时也为赵蓉蓉兴：女孩的一生就是这样，在家时候天真烂漫，到了年纪自然就嫁人妇，生儿育女持家务，然后饴孙。普通到乏味，同时也是上辈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她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快起来！”

吃茶是很快的，而且茶叶还特意多煮了一些。赵莺莺一家的早饭就拿这些茶叶应付了，之所以这么赶完全是为了年饭。年饭包括两顿，但是更重要的是中饭，晚饭其实就是中饭吃剩下的一罢了。

赵莺莺也看见了，孙氏哪里像是娘的，简直像是关卡收税的，生怕赵蕙蕙几个逃税。

小年似乎就是在这样的和当中过去的，赵莺莺心里甜滋滋一直甜到大年——天还没亮赵蓉蓉就叫醒了她。今天过年，他们要一起给祖母和父母奉茶。

不过赵莺莺没有停留，和自己的妹一起跨了东厢房，去给赵吉和王氏奉茶——同样也有压岁钱拿呢！

不过赵萱萱也没有太不开心，一条巷里大多数的玩伴都不能压岁钱就是了。而且自家就有一个，自家好歹有零嘴涂嘴，二房那几个才门就被孙氏一个钱不剩地搜走了。

赵莺莺的题材都是最中规中矩的，但是剪的好，方婆看了都赞。正好赵蒙来了，赵莺莺想了想：“大哥，我给你剪一个的故事好不好？”

不同于豪门大的小，往往十二三的时候就定亲，自有一礼仪走下来——六礼每一回都极繁琐，而且办完没有个两三年不成。小门小的亲事往往从十五岁以后才开始说，迟的十七八的也有。但是说定亲事之后手脚就快了，多是一年半载女孩就门成为他人妇了。

之前已经了很多工作了，整板的豆腐有新鲜的也有冻好的，豆芽也发好了，珍珠也搓好了，只等着蒸。鸭鱼都收拾的净净，只等着今日下厨。就连萝卜白菜这些也清洗净备用——这些都是昨日晚饭之后一家人齐心协力准备好的。

王氏也一样小声：“这些日也有人与我试探，不过那些人家的后生我都不大看好。我和吉哥倒是没想过让蓉儿大富大贵，但好歹该是一个殷实之家后生可靠罢！好在不急，也能慢慢寻。”

既然是醒悟，方婆当然就一起醒悟了。但是醒悟了之后她就只有叹气，说到底这些都是她的骨血，每一个都好才是最好，只不过她知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好事！最多也就是希望蕙儿将来嫁的不要太差，家里穷一些不要，要的是丈夫要可靠勤劳。那样的话，苦日也能过甜。

但是她没有想到外的人都是那么想的，把赵家三兄弟分开来看。愿意与老三结亲的不见得愿意和老二结亲，这就像是迎一闷打醒了方婆。她终于肯正视一件事了，那就是在外都是讲究实惠的，和赵吉连亲的，可能会和赵贵赵福连亲的不是一样的人。

“祖母吃茶！”赵蓉蓉、赵蒙、赵莺莺、赵芹芹都跪在正房二房里床前，床上坐的是方婆。

“你们就好了，三婶好像从来不收你们压岁钱。”赵萱萱和赵莺莺抱怨：“我娘总是要把这几个钱收走，最多就是买几个零嘴堵我们嘴。”

一样长大的堂妹，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到底是会有不同的，第一次把这个真相撕开来的就是女人家的第二次投胎，嫁人。赵蓉蓉或许可以嫁到小富殷实之家，赵蕙蕙却只能嫁个温饱之家。

十香菜是凑了十全十的意思，用了十素菜，有咸菜，百叶，豆腐，萝卜，黄芽菜，香菇，酱瓜，酱生姜，芹菜等。每一样都是极低贱的，但是凡是过年时候这样菜，必不能少，而且还要堆尖一盆。

之前周卖婆来赵家就想给赵蓉蓉说亲，只不过被方婆打断了——她想着长幼有序，不如先给赵蕙蕙亲。虽然方婆和赵蓉蓉更亲一些，但实际上赵蓉蓉和赵蕙蕙都是她的孙女，她当然都想要照顾。现在的情况是蓉儿不愁嫁，她当然就为蕙儿费心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