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无，心若不静抄经书亦是无用。今日就到这里，回去歇着吧。”

晚上用了斋饭，小十二乖乖抄经书。只是他抄着抄着，总有些心神不宁。

小十二歪着小光瞧了瞧雪无，又转朝下方张望，喃喃自语：“怎么不见了……女人果然好可怕……”

第二日是十五，桑玄寺开斋的日。周边百姓纷纷赶来上香添香火。桑玄寺忙活了一整日，日落西山的时候，香客才走了大半，寺中逐渐恢复宁和。

雪无几乎快不记得山下偶遇的红衣女主，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夜，他再一次梦到了倪胭。梦里的倪胭望着他笑，红的绫罗裳层层褪下，女儿如玉的。

她声音又渐低，“也不知骨骇被鱼兽吃了没有。”

雪无双手合十作了一揖。

“小女季何氏,此次去乾安寺是为了给亡夫上香祈福,盼他来生托生好人家,也能有个随意的好，一生顺遂安康。”

“雪无师兄在找什么？”小僧询问。

雪无盘坐在床榻上，阖了双目，捻着手中佛珠默诵了一遍经文。经文诵读完毕，他睁开，将佛珠置于一侧，宽衣解带。

诵经、练武、礼佛、论、一日三餐，一眨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夜，雪无了一个古怪的梦。在梦里，他总是能梦见那个红衣女。他诵读经书的时候，红衣女跪坐在蒲团上跟着他一起诵读。他用斋饭的时候，她坐在一旁托着腮妩媚地笑。他练晨功的时候，她挥着一跟着瞎比划。

“何事？”雪无这才将望于远的眸光落在他上。

倪胭侧过微微屈膝，避开他这一礼。举着伞窈窕转离去，红的绫罗裳随风而动。影很快汇于人群中。

雪无皱了下眉。

倪胭也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她立在石拱桥最的地方转过来，油纸伞搭在她的肩上，蒙蒙细雨让她的面容瞧上去带着几分缥缈。

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

倪胭皱眉,：“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不哀。”

青的僧衣脱下来，只着上白中衣。他立在床榻前叠僧衣，动作忽然一顿，在僧衣衣襟，指尖捻起一枚小巧的苏耳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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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人影动，唯不见那一抹红。

“不。”倪胭不不慢地敲着跪了许久的膝盖，缓缓，“我在给自己祈福，祈福日后遇见的男人们都正常，安安分分过日，清心寡不贪心最好。”

回到桑玄寺，怀住持立在树下慈悲地捻着佛珠，笑：“雪无，此行可顺利？”

小十二站起来，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小光，闷声应着：“是，七师兄。”

倪胭起，款款走向雪无，浅浅

雪无刚想转，倪胭睁开睛望向他：“原来你是桑玄寺的僧。”

第二日一早，雪无拜别了乾安寺住持，带着小十二回桑玄寺。

“夫人节哀。”雪无如此说，他垂着，前浮现的却是倪胭上大红的绫罗裳。

他在梦里阖着，飞快捻着佛珠，将经书诵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何时天竟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浅细，落在肩上甚难察觉。雪无立在桥上，等着小十二跑到下面的街铺里买果糕。

雪无扫了他一，他立刻抿着嘴噤声。

雪无收回视线：“可曾见过与我同来的女？”

小十二虽然六不净，却聪慧善悟，又年幼。这大抵也是雪无和住持十分喜他的缘由。

“七师兄，那个……我、我……哎呀！”慧无着急地跺了跺脚。往日他这么说七师兄定然明白的，今日这是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

小十二立刻咧着嘴笑了：“七师兄，果糕特别好吃。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接下来的日恢复了往昔山林古寺的宁静。

“罢了。走罢。”雪无挥袖。

他顿时惊得一冷汗。

倪胭撑着伞迎面走来。石桥很窄，雪无微微侧避让，油纸伞下是红如血的绫罗裳。雪无又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

雪无走大殿时，一看见倪胭跪在蒲团上，对着佛主虔诚祈福。

香客来往，人群中却不见那一抹红。

小十二眨着睛听他们两个人说话。只是……他挠了挠小光，好像有听不懂……

雪无微怔，继而失笑。

雪无忽然想起那枚苏耳饰，他向前迈一步：“施主……”

倪胭立于窗外，愉悦地勾起嘴角。

他小跑两步，挡在雪无面前：“七师兄！”

雪无将住持的信递上，他们晚上暂且留宿一宿，第二天一早才会启程赶回桑玄寺。

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下,他问：“不知这位女施主去乾安寺所为何事？”

雪无便只好收回脚，回了一礼：“女施主又是为了亡夫祈福？”

雪无在梦里辗转皱眉。他翻，红衣女竟蜷缩着躺在他侧，女上的幽香无孔不而来。

小十二眨了眨，这趟下山算是一切安好吗？他摸了摸袖里的果糕，算了，就当是一切安好吧。

小十二耷拉着小光，嘟囔：“可师兄之前明明说过，缘不可攀缘不可挡，一切皆有定数。当随缘，而非求，方得大。”

这孩竟是搬了雪无当初替他向师父求情的话。

倪胭眸光微凝。

他静默地凝视着耳饰，前浮现那一红衣的女。

雪无，他往石桥下走，走了三两步下意识地回。

又是他多心了？

胖乎乎的小脸鼓起来，像个馅贼多的包。

“女……”小僧呆怔，“不、不曾见……”

“一切安好。”雪无恭敬回禀。

雪无嘴角噙笑，缓缓：“正如夫人所言，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人有百态，放下是一修行，可执着也是一成全。外人观之或唏嘘不值，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善终。”

雪无起，：“该起了。”

雪无摇：“家之人当戒之。”

得倪胭的目光不时落在他上。他忍了又忍,待抬看她,她低着安安静静地吃着果，似乎并没有望过来。

雪无净的浅眸略惊讶地看向她。

倪胭抿了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他愿意，他活该。放着逍遥快活的好日不过，偏偏用家命去打赌抓一条不溜秋的大鱼。鱼没抓到，自己赔了命。淹死了。”

“七师兄！我买好啦！”小十二站在桥下向他挥手。

再走不久就到了正路，路上偶遇三五行人。走过长长的阶梯，终于到了乾安寺。乾安寺的小僧相迎，雪无带着小十二回礼。他再一转，倪胭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