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自然也瞧见了霍令仪，她忙着脚跟朝人走去，待至人跟前便恭恭敬敬打了个礼，中是跟着恭声一句：“郡主。”她近来因着家中喜事缠绕，自然满面红光，即便此时刻意压制着却还是能瞧见她眉之间那一副遮不住的喜意。

霍令仪听闻这番话，眉仍旧挂着笑，声音也很是温和：“这都是嬷嬷自己的福缘，我也不过张说了几句话罢了，不值得嬷嬷这一番谢意的…”待这话说完，她瞧着那周边的光景，却是又叹了一气。

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大抵是燕京城中的言实在太多了，那一年许氏门，安北的功勋也越发卓越，连带着品级也升了不少，偏偏外的人却总说安北是占了英国公女婿的名声，一来二回，她听得多了心下自然便觉得烦了。

霍令仪闻言倒是止住了步，她抬看去，便瞧见李嬷嬷往这走来…

李嬷嬷自然也听见了这一声叹息…

她朝人又靠近了些，半弯着腰，低声说：“郡主可是因为侧妃的事担心？老夫人虽然碍着二少爷的面宽恕了侧妃往昔的过错，可这到底已经成了刺埋了间…何况老夫人待您的好，却是谁都越不过去的。”

待这话落下，她未再看人也未再说话，只福下一礼便往外退去。

霍令仪却还是转看了人一，话已到嘴边她便也未再咽下：“祖母，这么多年，您…是真的一都不喜母妃吗？”

她任由李嬷嬷拭着她的手，中也是温和一句：“令章的确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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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她就想啊，若是安北能娶这样的姑娘，那该多好…

英国公去世，安北因从龙之功被天封为异姓王，她心气了，便也越发看不起许氏了。

李嬷嬷仍旧弯着一段脖颈细细替林老夫人拭着手，她想着早间郡主的那番话，心下却还是有几分踌躇…只是想着郡主近些月来得那些事，件件桩桩哪里像是一个小丫能得来的？林氏到底已经废了，二公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庶…

她想到这忙又真心实意得谢了回人。

她抬看了回人，待瞧见霍令仪眉宇之间的几许愁绪，心下转了一回便明白了。

…

人尽数走了个全，林老夫人才握着霍令仪的手柔声说：“晏晏心下可有责怪祖母？”她这话说完未等霍令仪开，便又跟着哀叹一句：“你素来就直，和你父王就跟一个模刻来的似得，我知你心里是怪我的。”

等夜里，李嬷嬷一面伺候林老夫人洗漱，一面是笑着与人说：“咱们的二公如今当真是越发息了，几千人里才挑了这么些人，二公还能排在第三，当真是给咱们王府长脸呢。”

彼时的霍家在燕京城中本排不上名号，只是因着安北在英国公的手底下当差，她待这位英国公府的嫡小却也是了解过几分…生名门却柔婉、不骄不奢，但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一不是夸赞的。

霍令仪辞别林老夫人往外走去，因着先前说得那些话，她的面一直都未怎么见好…等步迈昆仑斋，杜若便在边低声说：“郡主，是李嬷嬷。”

林老夫人闻言，面上的笑意也是越发了几分…

“嬷嬷快起来吧…”

李嬷嬷闻言面上的笑意却是越发了几分，她半躬着轻轻应了一声“是”，中是跟着：“才一个月，因着骨还不稳便也未曾说，等到那小儿落了地，老再给您带些红来尝尝…”

“这么多年她敬上接下，从未说过一句怪责之话，每每说起您时也是恭谨有加，还时常教导我和令君要恭顺不要惹您生气。”

霍令仪闻言一时却未曾说话。

…

而是…

这内宅后院从来没有什么明哲保，有的只是选对了人对了事。

这些前尘旧事虽然因着岁月的逝已有些记不清了，可在当初知晓安北要娶许氏的时候，她的确是兴的。

因着今儿个日不错，两边的窗却是开着的，此时那外的秋风便顺着日一打屋内，也打了霍令仪耳边的几缕发。她伸手压了压那几缕发，却是又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开了：“我的确怪过祖母，自小到大您就格外宽宥林氏，纵得她一个侧妃却是比正经王妃还要面几分…如今这燕京城中，还有多少人记得母妃才是那真正的信王妃？”

李嬷嬷想到这，心中那番踌躇便也消了个净，跟着是一句：“只是如今的二少爷，却让老想起了一个人…”她一面说着话，一面是稍稍抬了看着林老夫人，待瞧见她眉心的折痕才又低声说：“早年

不是前世还是如今，这都是她回与祖母说起这些话，或许就是因着这个回，霍令仪说起这些的时候，无论是心下还是面上都伴着几分难言的意味…“我知您不喜母妃，可祖母，母妃她又何其无辜？”

霍令仪见人过来，面上也挂着一温和的笑，她伸手扶了人一把，等人起才开问：“我听说连翘有了？”

她自然是听明白了，郡主这哪里是在担心林氏？

林老夫人想到这些逝去岁月里的陈年旧事，想到先前晏晏离去时的那一，却是过了许久，间才漾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霍令仪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

“我知祖母待我的好…”霍令仪话是这般说，可眉宇之间却仍旧带着几分哀愁，她看着四面的秋意，却也未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在临走之际说了句似是而非、不着边际的话：“二叔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

后来安北真得就娶了许氏。

李嬷嬷看着离去的两人，思及先前郡主留下的那句话，脊背还是忍不住一僵。

只是在临走之前——

霍令仪说到这终于还是抬起了，她看着前人，间却是漾一声绵长的叹息：“祖母，您是长辈，我们晚辈的即便心里再不舒服却也不该怪责于您…这是晏晏的过。”她这话说完便朝人福了一礼，是为辞别。

而后——

林老夫人看着那块尚还有些起伏的布帘，手撑在案几上却是一回拧着眉心细细想了一回，她是真的不喜许氏吗？大抵也是喜过的。

这事若不是有郡主在其中帮衬着，还不知她那个儿何时才能成家呢？

许氏门的一年，她是真的开心，这样好的一个姑娘能嫁他们霍家，她自然是开心的，那会她常常会握着许氏的手与她笑着说“若是安北欺负了你，你可一定要与我说…”而许氏呢？她每每听到这些，总会不好意思得低下，而后是轻声回“母亲，夫君待我很好”。

语调温和，却是半分士族小的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