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扯了把他卫衣帽，让安欣赶把这不吉利的话给淬了。

第二天他平静地改了一版新稿——少了两个字。不再提到安欣了。

曾经的搭档关系能以这形式再次复现，李响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没办法奢求更多东西。

安欣向李响汇报启此等日常表现之后，李响沉默了一会。

“不见得有用。你说之前有人举报说唐小虎埋尸，嘿，挖来地时候你也在啊，是一臭气熏天的死羊……”

“他现在有其他人帮自己白手，自己只要空去养老院侍侍、去学校里捐捐款、搞公益慈善对不对？”

就这样遗书改了一版又一版，之后到内容都大差不差了。前几年添了几句，说我爸风病重了，让安欣冬天以后空送药。之后又改了一版，说安欣右胳膊的伤也要好好注意，岁数大了，该针灸针灸。

延长线又产生了重合。李响难以判断自己的心安来源于再次见到安欣的满足，还是源自自这一刻他终于知晓，自己之后的人生规划乃至死后规划，安欣通过这复生形式得以成为相伴在旁的必选项。

“安欣，那咱们大概率从他上挖不什么东西，重要的数据估计全在他们公司里……有的甚至只有纸质材料，甚至一证据都没留下。”

突然有一天安欣就走在他前面了。一件从未想到的事。

李响大概想到了什么，拿着笔记本哗哗一通翻，最后还是悻悻放下：“……那行吧。哎，等等，你之前说启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

那天李响没哭，从衣柜里拿看那个月饼盒，京海，盒生了锈，表面的嫦娥奔月也褪了。盒里抱着李响那么多年的每一版遗书，从撕下来的笔记纸到最近的打印稿，压在最下面纸都泛了黄。

对。

没事，慢慢调整。

安欣倒是安起来了：“都先别急，现在启有我看着，肯定也掀不起什么大动静；再不济，他最近见过什么人，私相授受了什么礼，和哪些方面签了新项目，我都能在第一线知。抓不住他以前留的尾，我们先防微杜渐不行吗？”

李响又在眉了。

刚从警校毕业时，安欣听说他那么早就准备遗书，在好奇之余还笑他老气横秋，在边窜吧窜吧说：李响！我文笔不好！我的那份能不能一起帮我也提一嘴，我无父无母，倒也不麻烦……屉里还有几包饼，我走以后你拿走吃去。

……连冰箱都是什么可以拿手机连接什么功能的。

半晌，他说：“你看，最近几年启都已经隐到幕后了对不对？”

提到这事安欣就气不打一来：“不算装修，就是买了很多新电……真的很新！很智能！语音控制就不说了，恨不得一个指甲钳都要成恒温恒无噪音，叶永烈来了都不敢这么家……响，你说说，他还把我当智能音箱使唤，这是不是明着在挑衅？”

李响把它们一张一张全撕了。撕到很晚，夜一片漆黑，他自己心灵上的某一分也随着反复的“”“扯”动作被一片片撕碎了。

李响角都笑细纹了。他把自己那块好几年都没换、早裂了屏的直屏机在手心里翻来覆去摆了会。

隔天起来一看，脸臊得红了。大晚上的写了什么玩意！改掉改掉。

只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肩章上加了星加了岗，但遗书上的增补倒是越来越少了。

对。

但从那之后他还真的常常提到安欣。有的时候是几句嘱咐，有的时候是托他继续盯某几个案，安欣帮他挡手榴弹那天晚上，他冲动着改遗书，想着安欣死死抱住手榴弹、脸怕到都皱成一块那样，想着想着就哭了。

张彪难以置信地算了半天：“李响，你是开了几倍速？”

安欣也沉默了：“他是给自己得越来越净了。那老案重启呢？”

……那天剩余的时间里启都在研究被安欣上了儿童锁的电视该怎么打开。可以，至少现阶段安欣的份认同还不是智能音箱。

但李响属于是那看到别人屏幕横过来或者看着手机发愣就会苦婆心说，望望远啊，老看手机不好的，颈椎不好视力也不好，你看光线那么暗……大概这。非常old　school。

李响甚至即兴发挥，构思了一下自己的退休生活，甚至死后生活。死了以后，是不是又能见到安欣了？莽村肯定是要去的，不知有没有人帮忙把自己排位供祠堂；死后大把的时间，和安欣一起去看趟天坛吧？故博院封闭的那些区域，他们是不是能溜去一睹风采了？他还没去过四川，九寨沟听着也好的……

第一个是李响居然宣称自己一个晚上看完了两百多个小时的监控录像。

不过现在李响连这些都不唠叨啦！

我不怕啊。启已经切换成平常游刃有余的模样了，一双下垂透着明和得意。

06

。安欣大概真生气了，一串之后就停了消息，大概带着情绪继续盯梢启了。

而被安欣一个人围得四面楚歌的启显然就没什么笃定的余裕。他受到烈冲击、世界观刷新的那天晚上，睁着一宿没睡，隔天自作主张把家里设备都换了一。

——据安欣“我要靠不一样的力量”改变京海的雄壮发言过了不到一天，刑侦支队的各位就发现了一些变化。

什么盛什么草莽什么追缉什么的，哎呀记不清了。

启态度愈加嚣张，张就来：“小安同学！帮我把电视打开！”

……你还能当智能音箱？？让你看监控是屈才了哇，你看警队有些设备的采购预算磨了好久都批不下来，你看看能不能……

……这可能不算什么变化，因为工作嘛！就讲究一个自觉！忙起来的时候脚后跟敲脑袋，哪有什么时间刷手机！

李响是个很有调理的人，比如办公室的桌面都分了各个功能区；比如一周七天吃的药一定会提前摆放在写了日期的药盒里；比如作为一名依然在一线频繁没的刑警队长，他写过遗书，无数封遗书，并且会定期更新，以保证遗书内容有足够的时效。

……也不是什么大事件。就是小五冷不丁说了句，中午趴桌上午睡，梦见之前看到条微博，仔细想来每一行竟然夹了藏诗……

第二个是，李响居然不抓他们上班摸鱼玩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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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得更智能了。

现在……现在多好啊，和安欣也有的聊，聊工作，聊生活，聊亘古不变的话题之险的启。

安欣，好兄弟，我这辈都会记得……

怎么早没发现手机那么引人呢？能被在手心里的袋安欣……虽说当然是活着的时候更好吧。但现在能有这可能，能在两人那么多年的集上继续画一条延长线，好像也不错。

你不慌张吗。安欣问，说起来，你其实底都被我翻遍了……

——我已经仔细想过了，你的行事风格，你的行事准则，那必然是要遵守程序来的，对不对？你现在作为鬼找到的证据，谁会信，谁敢用？我还有充分的时间，我怕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对待最早的那些案，只会理得更谨慎。”安欣接了下去。

李响很淡定地撕下页笔记晃了晃：“五月六日，下午四三刻，通支路主。有个盔的汉正好从画面里走去。”

李响听说以后很受鼓舞，了拳又放下了。似乎方向对了，内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