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对话的后续是这样的。萧景铎问：“那天在城墙上，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自立为帝？”

容珂和容琅因为夏太后的事，其实弟间还有芥，如今容琅主动敞开了和容珂说心里话，容珂也叹了气，和容琅推心置腹地谈起来：“我也没想到，她拦着我的婚事就罢了，居然还想纵你的皇后人选。虽说后妃嫔都看你的喜，可是皇后不同。中之位牵涉日后东太，立皇后不是你的事情，那是天下的事情。”

“你都这么大了，皇后该选什么人，你应当自己有数。过几日我会设宴，宴请京城五品以上官员之女，到时候，你就自己看吧。”

容琅看着母亲和阿的母女情越来越淡，心痛又无可奈何，只能宽容珂：“阿，母亲她困在后，只见过方寸之地，如果她有什么话没说对，你不要放在心上。至于她想让夏氏女当皇后更是异想天开，若不是你今日凑巧到了，便是我自己，也会推拒的。”

萧景铎听说容珂回府，立刻赶来见她。

“我明白。”

萧景铎一来就认了这扇屏风的来历。他在蜀南当县令时，曾用双面绣赶制一扇十折江山屏风，作为岁礼送到长安。其中幽州那幅，还是他的亲笔。

公主府正堂内，容珂正围着一扇屏风，慢慢踱步看着。

人人都以求娶五姓女为荣，这些名望大族甚至都耻于向外通婚，其中就有皇室。可是说到底，五姓女何如公主过的恣意自在？虚名罢了，只要不及权力本，容珂本不在意。

容珂摄政，也快要七年了。

“这么大的屏风，你怎么又搬来了？”

容珂于风雨飘摇时临危受命，执政以来雷厉风行，铁血势，将上下官员收拾的服服帖帖，专心办事。她外平边患，内镇藩王，六年之间将一个新生的王朝治理的蒸蒸日上，万国来朝。可是在她权势的最巅峰，她能忍住诱惑，潇潇洒洒归政天，自己去外府弥补吏治不足的缺陷。于危急时受命，于功成时退，这份潇洒放权的气魄，便是萧景铎换位地，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到如此。

容琅叹气，这就是他和容珂之间的差距。

“话虽如此，但是皇后之位，却不能再落到五姓女中了。既然阿在打压世家，那我们自己，就要为天下表率。”容琅说。

容珂也赞同：“确实。长安固然繁华，可是长安之外，天下还有很大啊。”

意识里重男轻女，又能影响到她什么？

“我想过。我犹豫了很久，后来我看到你送来的那扇屏风，大漠，剑南，关中，岭南，江南，这些地方我无数次在地方官的折中听闻，可是我一个都没有去过。便是我夺位成功了，我也只能终呆在长安，听人歌功颂德，却一辈都不知我治下的盛世究竟是什么模样。天下还有那么大，我不想把自己困住。”

容珂今日去临湖殿，本来是听说太后要赐婚，而萧景铎也被叫到后面，这才前去。没想到萧景铎往回走，她往后走，正好错开。容珂赶在门落锁前，径直回了公主府。

皇帝大婚，往往就是亲政的先兆。容琅听到这里，心里动非常，忍不住站起对容珂行礼：“阿，你对我的恩德，我一辈不敢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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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珂格中颇有些任冒险，想一是一，这情，确实不适合皇帝。更何况，

萧景铎已经觉容珂的想法，果然，他看到容珂转过，对他莞然一笑：“我已经和阿琅商量好了，等他大婚亲政之后，他留在长安，我便去边疆，梳理地方的政事。如今大宣看着欣欣向荣，但是中央对地方的约束力，实在不够。”

一个帝王，是不能有自己的私心的。他要平衡后，也要平衡前朝。夏家不是他的外祖家，而是太后外戚，他的妻不是他的妻，而是中皇后，就连他的妃嫔，也都关系着朝中各派的势力。

容珂看了容琅一，转走太极。

而如今，容珂却将到手的帝位，轻描淡写地到容琅手中。容琅自问自己是不到的，对容珂的心襟佩服非常。

“从南北朝到前朝再到如今，士族掌控朝堂数百年，他们的名望地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动摇的。如今仕人间娶妻，还是追求娶五姓女，连皇室公主都比不过。当然了这也有我们自家的问题，但是仕臣愿意求娶名望之后就让他们去，只要你这个上位者把握住度，不要让士族过度掌权，民间这些虚名，由他们去。”

“你自己提起的，我可没说。”容珂也笑了。她从一扇扇画绣前走过，轻声说：“今日幽州刺史来报，说是幽州大旱，年成不好。他在折中还说，他有心响应朝廷的农桑新政，但是下面的县令冥顽不灵，奉违，他也只能束手长叹。”

容珂和容琅一直谈到暮四合。容琅看了天，劝：“阿，今日你就不要了，住在永和吧。”

只不过容琅的推拒，只能用“夏表妹很好，只是我们俩不太合适”这话婉拒，但是容珂过来，一句“不行”，就解决了。

“这确实不能全然怪刺史。我曾在剑南边疆担当过县令，长安、洛这等地方周边的县令，一个职位往往有数十人求，可是到了边远地方的中下贫县，朝中没有人愿意去就任，更别说科举、资质较的士。到最后，有才之士都耗在长安，而数量更广地域更阔的中下县，却没人就任，只能从当地招募乡绅豪族。这些乡绅大字都不识几个，治理之能远远不及科举的士，这样一来，中下县和两京周边的望县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容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容珂现在手中权柄惊人，暗地里还有银枭卫支撑，相当于这是她的私兵。容珂若是想废除容琅，自立为帝，实在是举手之劳。

萧景铎在幽州这幅画上画了秦王围城的事情，因为这件事，萧景铎没少被容珂嘲笑。

容琅肃立拜：“容琅记下了。”

容珂看着恢弘奢华的两仪殿，轻轻呼一气：“父亲离开，已经快七年了。”

容珂看到萧景铎，挥手示意他走近：“这便是幽州吧？”

“不必，门还没有落锁。”容珂站起，对容琅嘱咐了最后一句话，“容琅，你要记得，你是帝王。自此之后，你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都不能自心，而要自脑。”

“对。”萧景铎停了停，笑着睨她，“你又要说这件事？”

容珂收回心思，嘱咐容琅一些朝政上的事情，许多臣的调迁贬谪，各个家族的暗中关系，以及她为政多年的心得。

萧景铎久久看着容珂，最后，他都不得不叹服：“你的襟气度，实在让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