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娥望天上，珠转两转，说：“你——你找人，去那个王夫人府上闹一闹呗。”

孙雪娥赶给自己鸣冤：“可不是我说的！那个……我去秦家客的时候，她那里的小厮丫环都在说……说你是那个什么，咳咳……”

常胜军为前辽佣兵，还不太习惯大宋的军事制度。史文恭又早被调到了别带兵——宋朝一向重文轻武的传统，不能让将领和士兵建立太络的情，因此需要频繁调动。

孙雪娥夹七夹八的说不清楚，不过好歹认识她这么多年了，零零碎碎的也拼了她的意思。

潘小园彻底没脾气，馊主意，这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连带落个泼妇名声。

这些新奇八卦，有些夫人娘们红着脸不愿多听，不家门的孙雪娥却如获至宝，一句不落的记了个清楚，再回来看潘六儿，神别有一番意。

转述别人言语的时候倒扭了。潘小园皱了眉，追问一句：“什么秦家？”

于是开丧吊唁的那天，也来了不少跟王氏有情的各路夫人娘。

赶说：“那——那得怎么办？”

只能郑重跟孙二娘说：“以后再听到这话，麻烦们替我说两句公话。”

有些话，为大家闺秀的王氏还是说不，可巧边的丫环凑趣，低声接下茬：“还不是靠她那张脸！你们是没瞧见，那些个契丹军官——尤其那个姓史的——一个个在她边嘘寒问的摇尾，简直成何统！真把她当萧太后了……”

孙二娘笑着答应。冷不丁孙雪娥在底下一边搓衣服，一边来一句：“那不正说明你心虚？”

后娘娘但也差不多了，就算跟个把男人不清不楚了，武松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嘿嘿……要是我能混成你这样儿，我也找个别人试试，反正现在女地位了……”

转念一想，要是孙雪娥真的通家常心计，当年也就不至于让西门庆丢家门了。如果说孙雪娥是宅斗大师，那吴月娘、孟玉楼她们就是祖师婆婆了。

“……可谁曾想，她带了三十万大军回来了，会之却……不是家揣测，但你们倒是想想，一个卑弱女，抛面混在男人堆里已是不该，又怎可能轻易说得那些个雄兵猛将改了心意？换了咱们这些规规矩矩相夫教的贤妇们，谁得到？怕是……”

以她的文化平，倒不觉得如何惊奇愤慨，也没有烈谴责的意思，纯粹觉得有趣，甚至觉得六儿真有能耐。

这个积弊之政虽然在慢慢的被废除，但潘小园觉得倒是还适用于史文恭的。况且，对于金军底细，他知晓颇多，自然要去各传播经验，不能只让常胜军一家知己知彼。

再说，要论不守妇，自己抛面、理财带兵、跟大男人独营帐、大广众之下呼喊哭泣——任哪一样都算不上规矩，足以作为闺娘们的反面教材。

想说“你们要知这群大男人到底为什么拜我，随便找个常胜军军官一问就知”，转念一想，俩姓孙的嘴上都没把门，她们若是知了自己奋不顾的冲了火药库，铁定立刻就得传遍全京城，连带着传到武松耳朵里，可不敢想象他是什么表情。

晾完衣裳，掸掸手，又低声嘱咐：“不过妹，人言可畏，你还是注意儿，省得武松兄弟回来，面上不好看。”

又是一怔。论蒜、家长里短、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她也许还得孙雪娥叫声大师。

秦桧的吊唁会没几个人去；但秦桧当初以自家夫人的名义，大搞“太太外”，倒是笼络了不少联军家属。

现在看来，几年过去了，某些方面她是长了不少，某些方面却还原地踏步。对王氏气得牙，一时间脑停转，却还真拿她没办法。

孙雪娥算是其中一个。后来跟王氏聊烹饪、聊孩、聊御夫之，她一个没文化的小民妇，对王氏的谈吐见识大为折服。

乔郓哥死不改，专八卦。潘小园又气又笑：“下次多踢他几脚。”

孙二娘挑眉看她一。又去看望你那常胜军？

想到西门庆这劳燕分飞的一大家，叹一声世事无常，慢慢把闲言碎语的小事丢到脑后去了。

厨房绣阁里也传酸溜溜的谣言：“不过呢，都说英雄难过人关，她能让这么多大男人拜在裙底下，也是本事……也没见她有多倾国倾城，多半还有别的手段……”

潘小园看看这对姓孙的老妹，心里觉得荒谬，却又想不从何反驳，半天，才笑：“怎么又扯到武松的面了！我又没真怎地。你们……”

孙二娘笑：“这是自然！昨儿个你手下那个姓乔的小鬼，让我撞见听人家讲你的闲话，让我踢了两脚。”

孙二娘通事故，懂了来龙去脉，立啐一：“那寡妇心智不清，到泼人脏，又不止六妹一个！她还说小岳兄弟是里通外国害她老公哩！她说的你也信！”

唯独潘小园没到，说是在家里休息养胎。几家夫人凑在一块儿，节哀顺变的话说过，王氏便有意无意的开始提那个缺席的潘夫人。

院里聊了一会，又有丫环来请示：“夫人安排了今天下午门巡查军营，要不要备轿？”

“……当初名要亡夫一同跟去谈判，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唉……会之临行前还反复向我保证，跟那个潘氏没有特殊的情。这我当然信……会之从来对我一心一意，不对别的女人多看一的……”

不知是王氏授意，还是下人们自行想象，总之秦府中人人不忿——秦中丞好好儿一个国家忠臣，回来的时候就成了冰冷的尸首，难不成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因此……才遭了厄运？

潘小园倒是立刻听明白了，微微脸。不过院里都是相熟的女人，却也没到恼羞成怒的地步，忍笑：“什么闲言碎语，我看是你自己琢磨来的吧！无怪我没听过。”

潘小园心中飞快地权衡一下，还是觉得常胜军比闲言碎语更要。立刻答应，吩咐：“这就门。”

控制舆论向来不是她长项。当年在谷县，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无遮拦地说她，憋屈得要命，她也没想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平白被泼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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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常胜军下有些群龙无首的势。黄沙漫天，北风卷地，鸟静山寂，夜长风淅。在大宋新置的燕山府辖区，幽州城脚下，天气正值云惨淡。残垣断的城门两侧，蓬草在风中毫无秩序地飘扬。南面是

下周通不在，孙雪娥可劲儿畅想。孙二娘脸微变，轻轻踢一脚她的洗衣盆儿，溅一滩，在孙雪娥的抱怨声中，斥：“怎么说话呢！六妹是这样儿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