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寄低着，安静地：“小十，我……我明白你那样，一定有苦衷……”

一时间，房中没有人说话，阿寄手扶着梁，也未再前一步。

阿寄低低地笑了笑，“小十。”

顾拾不怒反笑：“你今日才发现？”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通报：

“启禀陛下，皇后殿下求见。”

他侧首看她，还温柔地在她耳畔蹭了蹭，慵懒地“嗯”了一声。

阿寄不再说话了。

发兵的据，据说现在人人课役，全民皆兵；对徐、扬二州柳岑就没那么仁慈了，那都是一路洗劫过去……”

她拼命摇，“我不是……我想……”发哑，之后的话却再也发不声

张迎愣了愣，直觉自己不便话，抱着一堆衣杵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张迎实不知这话如何回答，“大家是担心陛下太过仰仗钟将军……”

再仔细看她的神容，却仍然是不苟言笑的，她大约还在生气吧？

她不能懂的，她本懂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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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拾今日径自在南歇了，张迎一边给他更衣一边问：“陛下不去北看看皇后么？”

顾拾仍是笑着，从怀中掏一个包裹，扔到了地上，转便走。

顾拾挑了挑眉。

阿寄低声：“我看你并不愿意罢。”

顾拾的目光很静，语气却好似在迫她：“退一万步讲，我现在既无兵也无人，放权钟嶙也不过说得好听，我难还真能抢得过他的军队？”

“阿寄，我没有一刻不是在想着你和孩——”

“不必读了。”顾拾摆了摆手，宣读那国书的礼官便立刻噤了声。

顾拾径自看向最前列的钟嶙，“大将军如何看？”

“好啊。”他终于，“朕相信钟将军。”

退朝。

顾拾轻轻地笑了一下，“她看到我，不会兴。”

顾拾终于松开了怀抱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转，目光沉沉如夜。

阿寄将那包裹拾起，拆开了，却是一只小小的、红漆面的拨浪鼓。

她抬起看他，轻声问：“你……你不坐？”

“这些日以来，我想了很多……想日后我们带着孩，要如何是好。”她慢慢地、一字一句斟酌着，“小十，你当真愿意当这个皇帝么？”

“可是小十，”阿寄的容黯淡下來，“我们还有……孩。你想一想……孩！”

半晌之后，他笑一声，“绕这么大圈，原来仍旧是这件事。我当皇帝如何，不当又如何？谁还给过我选择吗？”

“这封书悖逆猖狂，有何可看？”钟嶙抱了抱拳，“末将平叛不力，致使陛下蒙此屈辱，还请陛下准末将罪立功！”

阿寄默默地凝视着他，“你要……当皇帝，却……这样待……百姓……”

张迎闭了嘴。

百姓苦难重，难他不知吗？白骨于野，千里无鸣，这样的景象，难他愿意看到吗？早在长安城的废墟之上，他就已经看得够了！可是他还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他的表情僵住。

她低下，片刻：“小十……抱歉。”

“您多去几趟就好了……”张迎的声音越来越小。

清冷的暮透过照拓印来。阮寄怀胎方两月，肚腹未显，但脚步仍有些滞重似的。顾拾一见，心里着急，却忍耐着不去搀扶，只话声冷淡地屏退了张迎等一众下人。

她只是抬起看着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小十。”

“哪有那么金贵。”阿寄。

“你明白？”顾拾突然，“你明白的话，怎还要同我怄气，好不容易会说话了却还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让我……让我心神不宁？”

“……你怎么过来这边了。”他开了，话音发涩，“有什么事情你着人传句话，我便去北找你……”

他的手指尖猝然一颤，被他握了掩藏在袖里。他笑：“这话从何说起？”

阿寄看着他，很久，摇了摇，“小十，你……自私。”

“让天下人都恨朕吧。”顾拾，“朕早已习惯了。”

数日之后，朝廷收到消息，柳岑于江陵僭号自称天大将军，向大靖皇帝寄去了言辞狂妄的国书，号称要与大靖平分天下。

“我为南帝，尔为北帝，河南以北，非我王土，南郡以南，非尔民……”

阿寄：“你不要这样……置气。”

顾拾笑：“你也不必为朕讳言。”

***

他应是还想再说几句的。可是看着阮寄的神，他却又说不了。

他带着她到胡床上坐下，放开了手。

他仍是笑：“你这话可问得奇怪。”

“日后？”

顾拾斜倚御座，目光懒懒地扫向阶下文武众臣。本朝虽庶事草创，但钻营投机的臣僚却是永远不缺，听闻此事，他们各个都将惊慌失措写在了脸上。

顾拾盯着她的神情，“你怎么了？”

顾拾笑了起来，偌大的殿宇，只有他一个人低得瘆人的笑声徘徊。他盯着钟嶙，而钟嶙面分毫不改，仍旧一副坦的模样。

顾拾平静了一下，解释：“钟嶙和柳岑的目的，都无非是要我……钟嶙寒门，却把家族看得比什么都重；而柳岑的野心却是直接除掉我，这样他才能——”顾拾忽然顿住了，片刻之后，他冷淡地，“我便借钟嶙之手先平定了各方叛，再看着他和柳岑拼个两败俱伤，这是最快的法，你知不知？这是最快的、平定天下的法……阿寄，你总说百姓会受苦，可你倒想想，还有什么法可以让百姓少受一些苦？”

他的声音很，神却很脆弱。

阿寄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皱了衣衫，“我……我……”她一着急，便好像发不声音，心中又袭上来熟悉的恐惧，“我不……”

他笑了笑，“不了。”

张迎停了步，看着他的背影，目中有些悲哀。

见她这话说得如此利，又想及自己平素去找她时她闷不言的模样，他的眸光微微黯淡。

顾拾呆住。

“她明明会说话了，却不肯对我说。每回朕去见她，想同她分剖心意，她却只是装哑。”顾拾随说着，穿着单薄里衣踩过一地衣袍往里走，张迎便跟在后忙地捡衣裳，“她只我自私，怎不晓得她自己多么懦弱？”

阿寄抿了抿，痛苦地：“我……我想不。”

“你日后……有何打算？”

顾拾一边往殿后走去，一边脸上还带着笑，转问张迎：“外边是不是要恨透朕了？”

下一刻，他便对张迎：“快过来给朕穿衣裳！”又清了清嗓扬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