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车帘，李显看见张宪薇时圈发红，人也熬得枯瘦，他把孝衣放下，先把贞儿抱去，让张宪薇和赵氏在车里换上孝衣。

赶到渑城时，不算晚。渑城外修了官路，后面几天走得格外顺畅，倒还比以前快了两天。张宪薇记得这条官路，就是去年冬天之后修的，一是为了往周围的遭了雪灾的县市送赈粮，也是以备来年再遇灾时用的。

李家这是一笔烂账。

张宪薇对她，抱着贞儿屋了。

张宪薇搂着贞儿，说：“大伯母，有话你就待我吧。不是什么，我张宪薇应下了，就一定办到。”

她们一见乔氏来都迎过来，乔氏：“这是我家大嫂。”

“大嫂……”乔氏来，她是李显三弟的媳妇。她倒来的比张宪薇还快。“这是贞儿吧？都这么大了。”乔氏脸带泪痕，睛着，手上的帕半，看起来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这间屋只是简单的洒扫了一下，帐没挂，窗纸也没换，下人们把他们带来的箱笼堆在正堂屋里，七八糟的都需要收拾。

“大伯母听说你来了，让你过去见见。”一边说，一边泪又掉下来了。

赵氏过来说：“娘，那我就先在这里收拾着……”给他们准备的屋不算大，外面有好几家是挤在一个院里住的。又赶上办丧事，李家大伯死了，大伯母也病了，只剩下了几个小的，于内务上也不大通。结果下人们就没人了。

院里挤满了人，烟熏火燎的。

非是些‘要劝着娘，咱们赶路要’，‘娘疼妹妹不错，可你要劝着，不然就是不孝’这样的话。她一开始想对张宪薇说的，可是不知怎么了，后来是一字未提，对贞儿也越来越和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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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就躺在里屋，面如金纸，形容消瘦。见到张宪薇抱着贞儿来，连忙撑着坐起来，“快过来，这就是贞儿吧？”

等李的孝期一过，就让肖氏带着嫁妆回娘家了。

为了避免大孙被人误了终前程，大伯母在大伯死前就给他定了亲事，只等孝期过了就完婚。这边的宅留下老仆看守门，等大孙成人后带着家小搬回来，也是一家团圆。

张宪薇抱着贞儿去了李家大伯母的院，一去就看到两个小炉正在熬药，满屋的药味儿飘散，若是在灶上熬药怕跟吃的东西串了味。几个小丫守着炉，几个婆在旁边摆脸，个个都像庙里的怒目金刚。

李显在燕城早就安置下了一份家产，他也不是个贪财的人，惜名声，喜以读书人自居。张宪薇格，规矩又严，最要是不嫉妒。家里的小妾、庶也没听说她糟蹋、祸害。

李单还把李南住在这里的吃、喝、穿、用一笔笔算清楚了，把钱给张宪薇，连下人的月钱他都要掏。明摆着是说李南在这里仅仅是‘借住’。

大伯母一个笑，“我就知，这话别人说我都不信，唯独你，说得就得到。”她招招手，“柳嫂，把单儿几个叫过来。”

大伯和大伯母两人不想把家业送给亲戚。只是三个小孙，最大的刚十五岁，最小的才四岁，这么小的孩可守不住这么一大份家产。两人就想找个人既能替他们照看孙，又能在孙长大前看顾家财。

挑来选去，挑中了李显和张宪薇夫妻两个。

李克让人去，一会儿李显就带着一个抱着一摞孝衣的下人从李家大宅跑来，在门张望一阵后，向车跑来。

乔氏站在张宪薇后面泪。

这人姓柳，当年也就她对大伯母还有几分真心。

当年，张宪薇听到后确实动心了，对过继到她膝下的李南非常疼。可是李单是个有志气的，人是去书院了，休就赶四天路回来看自己弟弟，看一吃顿饭再连夜赶回去。对张宪薇是恭敬，就是太恭敬了，反而失了亲近。

李演是李显的嫡亲三弟，当年张宪薇刚门时还帮着办过他和乔氏的婚事。只是两人在老太太死前就搬去住了，这么些年下来，原本的亲兄弟也远了。

最小的孙才四岁，正好过继给张宪薇。孩小，对爹娘记得都不，张宪薇要想让这个孩替她养老，不会对孩不好。

李克和李显一样，只披上麻布就行。良缘和下人们一样，在腰上绑一条孝带。贞儿太小，没准备这么小的孩的孝衣，张宪薇拿了件大人的，现裁成小的，先给贞儿裹上，等今天晚上她再给她赶一件来。要不是怕早准备好了引人怀疑，贞儿也不用吃这个苦。

李显的大伯和大伯母只有一个儿，叫李，是李显的二弟。不巧的是李四年前就去世了，老两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嫂去了。

“你坐着吧，我正有事要跟你说。”大伯母了几气，脸更糟了。“你大伯是腊月初十不好的，好容易又拖了几个月，说是过了天就好了，结果天一就……。”她一边说，泪一边不停的掉，像是连气都不上来了。“我这个样……怕是也熬不了几天了……”

她们拿下钗、耳铛、手镯，换上孝衣后，张宪薇又从包袱里拿两双素面不带绣的绣鞋。

贞儿不耐闻药味，来就哭丧着脸，灵灵的大睛还在发红。一个婆瞧见了，泪顿时就下来了，：“大姑娘真是有心的。”

张宪薇看他们兄弟情，也不愿意非要‘抢’人家的儿。虽然李南当时说好是过继给她的，她也从来没让他改喊‘娘’。等到李单考回功名，一件事就是娶妻，然后接李南回家。

但是还不到李家老宅，已经听到哭声震天。走近了就能看到门前已经挂了白幡，门站的人腰上都系着一条白麻布绳。

张宪薇用帕捂住贞儿的鼻，怕她熏着了，就这样了屋贞儿的睛还是让烟火熏红了。看她扑簌簌的掉泪，张宪薇心疼得亲亲她，让良缘把车上的壶拿过来给贞儿洗睛。

李有三个儿，最小的一个当时刚生下来还不到两个月，到现在跟贞儿差不多大。

张宪薇把贞儿放下来，让她过去。大伯母搂着贞儿问了几句，看着神不济了，张宪薇就让贞儿回来了。

当时，李显的大伯两担心儿媳妇守不住，等他们两个咽了气，带着三个儿改嫁，到那时李家的产业就送给外人了。

他们想着，大孙继续去书院读书，等守过了孝期，再去考个功名，这样家产也能名正言顺的拿回来，不怕人赖账。

临走前给张宪薇磕了三个响

都换好了，李显才让人赶着车了李家。

“先停到路边。”张宪薇叫李克过来，“叫个下人去把你爹喊来，拿来孝衣后，我们换了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