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对妙音八法全无反应，一下下弹拨着她的琴弦，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只捣，节奏全都是反着的，害他心里憋着一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乐师杀人，无需借助于刀剑，手里有合适的乐足矣。

她摸索到适才所弹的那弦，以右手指用力剔。

因为失血。戚琴此时没有太剧烈的动作，也没有用多么复杂的技巧，他左手的指法简单细腻。琴弓在弦上轻盈地跃着，琴声婉转凄清，竟是连一个音都没有错。

戚琴长了一气。

文笙再也看不下去了，自草丛里翻坐起。

林中一时只闻亢的胡琴声直冲云际，箫声本来低沉，这碧箫是件宝，“黄太安”仗着它与戚琴斗了这么久，此时却觉着有些力不从心。

黄荟荪呕血的心都有了。

文笙疼裂，她看不清手下七弦的位置，即使能，她也弹不一首琴曲来，打破“黄太安”施加的咒。

他半儿也没有料到，文笙竟能支撑这样久。

“嗡！”

在他看来，云鹭已是垂死之人，戚琴也伤得不轻，就连从不离的胡琴都毁了，杀这样两个人，并不费他太大的力气。

场上静了一静，商其瞪大了睛，伸满是鲜血的手指了指云鹭，终于什么也没有说来，仰面摔倒于地。

成与不成，总要拼过了才知！

戚琴借助仅剩的一琴弦，拉起了他最擅长那首琴曲。

“黄太安”很快回过神来，恢复了从容，他没有多商其的尸，而是拿开了碧箫，微微笑：“二位真是叫人钦佩，还是由我来送二位最后一程吧。”

他不知文笙早已经汗重衣，一颗颗汗珠混着雨沿她鬓角落，脑袋里“嗡嗡”作响，前更是一片漆黑。

文笙里应了一声。却端坐着没

这一首勾魂夺魄杀人曲里。原本箫声呜咽，好似索命无常。胡琴凄艳，如同哀怨女鬼，却突然闯来个小伙，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就要英雄求。偏偏气十足！

黄荟荪呆呆站立，两鲜血蜿蜒自鼻里下来，望之目。

淅淅沥沥，夜雨凄迷。

“黄太安”本名黄荟荪，是东夷安在大梁的一个细作。

就在这时候，胡琴声再度响了起来。

琴声刚健有力，而五音当中调又是最为沉重厚实的，文笙只发了一个音，这一声琴响堂堂正正，如晨钟暮鼓敲击在沉沉的箫声里，使得人神为之一振。

黄荟荪骨悚然。

箫声响起的同时，古琴在文笙指下铮然发声。

文笙不知今天这件事要如何收场，已经到了下的局面，就只有一直持下去。

她盘膝而坐，将原本要送去的古琴横放在膝。

胡琴声上到最，云鹭拼尽余力，以完好的左手拾起刀来，狠狠一刀将商其扎了个对穿。

“黄太安”猛然回往这边看来，发现了坐在草地上的文笙。

更叫他想不到的是，因为戚琴在以胡琴声同他的箫声相抗，竟与那“铮”“铮”作响的古琴声隐隐相合，胡琴声未受影响，而古琴声也不再突兀……

她取的是七弦当中的弦，左手以指法带起弦取音，右手大指劈下，以文笙现在所学指法，大指的“劈”最有力度。

文笙突然“铮铮”两声，黄荟荪气息一竟没能接得上去，黑暗瞬间降临，但觉满耳都是戚琴所拉的胡琴声，“三更雨”化为一张细密的网，困住了他。

箫声没有停，幽咽的箫声带着鬼气席卷周遭，目标还在戚琴，顺带着将文笙也包括去，誓要将她碾压成灰烬。

云鹭跪倒在旁，大息，他了太多的血，看也是动弹不得，一副气多气少的模样。

似乎只是一眨的工夫，场上就只剩了“黄太安”一个人还好端端站着。

声。

“黄太安”觉着很别扭，不知对方是凑巧碰上了还是有意施为，这一声声单调的琴音每一下都赶在他音调转承的间隙，换气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不早不晚，将他好好的箫声搅得支离破碎。

这一声，带着回音，直如穿云裂帛，文笙觉着脑袋里为之一清，登时咬了牙关，手上抹、挑、勾、剔，下下都拨弹在这同一弦上，琴弦随之“嗡”“嗡”，杂在那箫声中。

戚琴白发飞扬，脸上还沾着血渍，手里握着的胡琴两弦断了一，看上去已经是灯尽油枯。

加上手里的这支碧箫是难得的宝贝，在他一曲之下心志脆弱的人很容易失去神智，从而被彻底摧毁。

他将箫对到了边，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容，奏起了索命追魂曲。

心俱疲，他委顿在雨地里，连爬过去看看都不到，只好招唤文笙：“顾姑娘，你还好吧？”

他刚听过文笙弹的那曲喜雨，全未将这学琴不久的小姑娘当对手，微微眯了下，诧异惊奇之，似乎在好奇螳臂为什么也敢当车。

他长年伪装成文人雅士，连于梁都的舞榭歌台，于风月推杯换盏之间结权贵，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了不引人怀疑，他确实琴棋书画无一不，尤其控制了陈慕之后，更是从他那里顺利学到了妙音八法的前三重。

音律什么的早无暇细究，弹琴只是她自然而然的反应。

与此同时，一声脆响，戚琴手下琴弦崩断了一，胡琴声戛然而止。

第六十七章一张曲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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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只在一瞬间，商其要挣脱，要反击，他也有这样的手，前一刻“咔嚓”一声，云鹭的右手腕骨被他生生折断，刀掉落一旁，后一刻激越的胡琴声已经充斥了商其整个脑海。

云鹭，给老夫撑住了！

戚琴已是弩之末，不足为虑。

他被琴声魇住了，目光呆滞，陷迷茫，“黄太安”用尽全力也唤不醒他。

文笙觉着前渐渐暗了下来，风习习，发炸，觉中她不是坐在松林雨地上抚琴，而是陷鬼域渊，耳边有尖笑声，也有呜呜啼哭声，文笙心里清楚知自己正面临着什么，这鬼哭神嚎都是箫声带给她的错觉。

玄音阁的乐师能以琴箫杀人，他自忖也不遑多让。

他浑然不觉，还要吐气奏那碧箫。鲜血呛气，“噗”，一大血来。跟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背倚了一棵松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