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英嗯了一声，问：“二哥，傅容和你说什么了？她想威胁你？”

凶犯是名妇人，名叫银，二十六岁，她杀了自己的丈夫，作案工是一把铁钳。

她轻声说，站起，扶住傅云章的胳膊。

莲壳啜泣着说了昨天的经过，“爷向来如此，说不是大病，用不着惊动您，照着张长开的药方吃药就行。”

傅云章拗不过她，笑着应了，把一份卷宗给她，“这案不必审理，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我看过供词，没有可疑之。”

夫妻吵架的时候邻里街坊在一边围观，亲目睹银杀了自己的丈夫。

到了大理寺，傅云英展开卷宗细看。

傅云英拿张长的药方，：“这是中张长开的方，我二哥少年时刻苦读书，日以继夜，焚膏继晷，未加保养，不幸落下病症，这些年都是吃张长的药。”

就这么过了几年，银辗转过三个人的妾，家中三个女儿，两个年长的都被邓寿卖给过路行商当丫。

所以傅云章才挑这个案？

傅云英脸微沉。

傅云英回看一沉睡的傅云章，“可要？”

傅云英蹙眉，这个人不是被送回湖广了吗？怎么还在北方逗留？

怕傅云英不信，他指指房门外，“不信你可以问莲壳。”

涉及到傅云章的世，几个随从虽然只听到一句，也知这事关系重大，自然不会如实说，只糊：“昨天爷家乡那个叫傅容的族妹过来纠缠，爷让人把她关起来了。”

下午，傅云英仍旧去大理寺，傅云章本来打算和她一起门，她拦着不许，让他在家休息。

像是要证明自己确实什么事都没有，他掀开锦被，穿上靴鞋，下地走了几步。

……

车上，傅云英打开卷宗匆匆看几，咦了一声。

罗汉床上，傅云英立刻放下笔，下地筛了杯茶，送到床边。

傅云英坐在床榻边，眉轻皱，接过侍女拧的巾帕，为傅云章拭额前的冷汗。

窗前几上供了一大罐鲜瓜果，香气就是那些瓜果散发来的，这个季节北地连桃都没开，也不知她到底从哪里寻摸过来的新鲜瓜果。

……

男尊女卑，妻杀死丈夫，属于卑下者冒犯尊贵者，律法，应该凌迟死。

他眉目沉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走了会儿神，看一傅云英，“今天没去衙署？”

傅云章醒来的时候，闻到一阵清甜的香气。

傅云章一笑，“我没事，别耽误你的正事，下午去衙署罢。”

虽然傅云章语气戏谑，像是在说笑，傅云英却觉得他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郑重。

“二哥对我更好。”

他建议将这桩案作为法报的刊故事。

傅云章撑着坐起来，靠在床栏上，接过茶杯啜饮一，摇失笑，“是不是吓着你了？其实我没事。”

为了和邸报以作区分，三法司官员他们合理编写的报刊为法报，仍旧由各地报房负责印刷，免费供给老百姓传阅。

银曾想过逃回娘家去，但她娘家兄弟不她的死活，她无可去，只能回家，被邓寿卖给他人。

傅云章笑了笑，就着她的搀扶走到月牙桌前坐下，“还真饿了，吃饭罢。”

莲壳说傅云章很久不用吃药了，大冬天也没有病过，昨天不知怎么回事，从城外回来，突然就病倒了。

去年，邓寿见最小的女儿生得貌，正好手中缺钱，又动了心思，想把小女儿卖到窑里去。

傅云英盘坐在一边的罗汉床上看卷宗，黑漆桌案上堆叠了两大摞书册，一摞是看过的，一摞是没看的，她低认真翻看，偶尔会提笔在纸上画一个圈。

傅云英不动声，“二哥，你饿不饿？先吃饭吧。”

昨天跟着傅云章门的随从都被带了过来。

她喝茶，继续看下去。

“二哥，你醒了。”

二哥为什么要选这个案？

傅云章垂眸，放下茶杯，“威胁？她还不够格。”

银的丈夫邓寿家中本来殷实富裕，有几百亩良田，但他不学无术，成日天酒地，很快就把家产败光了。

众人商讨一番，认为这桩案很适合公开。

他想救下那个凶犯。

傅云英合上案卷，吩咐石正召集刑和都察院的人，拿着案卷去找齐仁。

屋里光线明亮，窗支起半边，亮光透过如意纹窗格漏来，地上一亮斑，幔帐都用铜钩拢起来了。

傅云英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我告了一天假，刑那边也派人去打招呼了。”

张长是皇室仙师，太医不敢怠慢，接过药方细看，推敲了一番，笑说：“不愧是仙师，这药方让老朽茅顿开！”

亲自过来看。

说来也是巧，她经手的案中，有一半和妇人有关，杀夫案、杀妻案她碰到过不少。

那天银去河边洗衣裳，回到家中，看到丈夫领来的人抓走小女儿，想到两个大女儿生死不知，失去理智，抄起铁钳朝邓寿敲下去，不小心打到邓寿的脑袋，把他给打死了。

齐仁看过卷宗，简单叙述案件经过。

他睁开睛。

傅容？

“昨天只是意外，你得那么严，我很久没吃酒了，每天吃饱穿，时就寝，比以前多了。”

傅云英让侍女在床榻边守着，走卧房，问：“这几天二哥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能懂他，真正关心他、尊重他。

傅云章轻咳了两声。

这气味和药味不一样，以往他房中总是弥漫着一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的药草味，现在萦绕在他鼻端的香气却甜丝丝的。

地方上认为银杀夫情有可原，可毕竟是杀了人，可以免除让人受尽折磨的凌迟，改为不那么痛苦的绞刑。

又是一桩杀夫案。

太医摇摇，斟酌着说：“这也说不准，先着药方吃，兴许就好了。”

邓寿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为了筹钱继续去勾栏行乐，竟然将自己的妻银典给其他人当妾，等生了孩，再把人给要回来。

傅云章摸摸肚，莞尔，扭看她，目光变得飘忽起来，“妹妹，你对我真好。”

看完所有文书，她明白傅云章想什么了。

傅云英已经问过莲壳了。

看来问题在傅容上，而且二哥不想让其他人知。

乔嘉把常为傅云英看诊的太医请了过来，他看过傅云章的脸和脉象，沉了片刻，：“有凶险，又有玄妙，我一时也拿不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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