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旧事，姜大免不得多问一句，“如今你的脸还会疼吗？”

这几年倒好些了，一年里最多疼上两次，忍上半天也就过去了。

徳昭站在不远，漫不经心地拿瞧她，想着只随便看一，目光沾上，便再也移不开。

难不成姑姑早就知么？

幼清低下，假装没看到他的神。

且说这边幼清回了连氏屋里，好酒好地吃了一顿，一家三人喜喜地说话，幼清细细地将这一路上的见闻缓缓来，隐去了同徳昭单独行的那几段，专门挑好的讲。

片刻后。

来喜白他一，拂尘一甩，“新鲜？哼，自爷去年末回京，这院里的人，只有往外面打发的份，你何时见过爷主动名揽人院的？”

得知自己的差事是扫大院，幼清一颗心安下来。扫院而已，轻松得很。

幼清应一声“嗳”，踩着碎步一溜了院。

讲到最后，幼清言又止，将她在徳昭院里当差的事说了来。

也不知他在檐下站了多久。

徳昭没答话，笑容在盛夏的骄里，摆袖朝幼清招了招手，“去了就知。”

连氏和姜大静静听着，时不时笑几声，很是兴。

哪想徳昭不怒反笑，拿手戳了戳幼清的额，轻轻一句，“随爷回院里去，拿了爷的银，总得活才行。”

若仔细比较起来，小初比屋里那位更会疼惜人。

姜大慈祥地一笑，摆摆手，“没有的事，你是她的心，她瞒谁都不会瞒你。”

他自以为不是会被迷惑的人，他欣赏人，这不代表他要人，更何况前这人，跟貌二字完全搭不上边。

明明知她面纱底下是怎样一副相貌，却就是忍不住多瞧几。

姜大叹气，拍拍她的背，“相比当年她带你投奔睿王府时的光景，如今这般模样已经很好很好了……”忆起当年往事，姜大心中慨良多，要不是当年徳昭被先帝打天牢睿王府没落，恐怕连氏和幼清是不了府的。

幼清忽地有些心，壮胆快速往那边瞄一，正巧迎面撞上他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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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庚戌时分，姜大送她往跨院去。

是因为那双睛么？

幼清一边扫地一边抹汗，额上了汗，手上又汗涔涔的，光溜溜地抓不稳竹枝帚，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才扫完一角。

情面前，不分贵贱，至少这一刻，思念着心上人的他和她是平等的。

幼清下意识一句：“可他是王爷，我要不肯，会死人的。”

他好像就这么一直地怔怔地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那双漆黑沉的眸里，没有半情绪波动，他看着她，不带任何情地看着，执拗又严肃。

姜大叹气，朝幼清招招手，示意她到门外等。

连氏笑容僵住，手里生洒了大半，半秒后歇斯底里地站起来喊：“不，不行！你不能往他屋里去！”

她正巧杵着那竹枝儿站在树下，一，慢悠悠，仔细劳作。

“院里乙亥时分下钥，莫耽误了时辰。”

事实上扫地这活，她确实不常。兽园里，小初包办了所有的脏活累活，他虽是个太监，却格外懂得讨好姑娘，一句“姑娘家得养着”总挂在嘴边，鹊喜常笑他，说他要是真男人，定是个风多情。

两人沉默。

被罚。

转过，余光瞥见檐下站了个人，一的金缂丝圆领袍，是他，他竟没有回屋。

想想也是悲哀，连看一心上人都无法如愿，权倾天下又如何，不照样为情烦恼？

当即拿了扫帚起活来，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没有什么杂，都是树叶，零零落落的，扫在一起堆成小小山。

晚上幼清往来喜跟前告假，来喜见了她就笑，不由分说准了她的请求，连带着还亲自将她送门。

连氏听到个“死”字，脸上一白，跌跌撞撞跑过去抱住幼清，嘴中糊不清地念着：“不能死，谁都不能死，要好好活着，要活着……”

幼清一懵，未曾料到连氏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她连自己一双肖似徳昭心上人的眸之事都未透。

张德全忙地应下。

看着她想到宋阿妙，想到宋阿妙又回想她，两人的以及模样分明截然不同，她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这些他都知，他都清楚。

幸好啊，幸好屋里这位爷是个铁石心的，否则真依今天从崖雪那里听来的话，被调到屋里伺候，指不定她要叹气多少回。

院里起了风，自东边而来，从墙过，一路过西府海棠，期已过的枝桠绿油油，茂密旺盛，半粉红都无，碎了满树的白光在叶间扑腾。

连氏双目泛空，像聋了一般，坐在那，神情呆滞，似是在想什么不堪的往事。

约莫过了半个钟，大半个院扫完了，再抬起时，檐下已无人影。

幼清摇摇，记挂着连氏，轻拧眉，哀怨地说一句：“我总觉得姑姑有事瞒我。”

幼清心中焦急，在屋门踱步，等了约莫一刻钟，姜大撩了帘笼走来，安她：“没事了，你姑姑犯旧病，歇息一夜便好了。”

幼清拿着个扫帚站在院里，徳昭摸了摸下，：“很好，这差事很适合你。”

张德全似懂非懂地，竖起大拇指，“还是师父老练，一瞅一个准。”

幼清抬看一天空，万里无云，骄正盛。

反正齐白卿不会跑。

☆、第12章心

来喜笑，“准不准，得等以后再说，总之以后你小心伺候着。”

幼清也有旧病，但凡下雨前夕，大半张脸便会隐隐作疼，钻骨的疼痛，一发作起来，时常痛得她掉泪。

幼清垂不语。

大半日就这么过去了。

幼清只得，“是这个理。”

他定是又透过她在看谁了。

她本来想说齐白卿求亲的事，绕绕弯弯的，终究是没能说成，便想着下次再说。

来喜站在石阶上，旁边张德全躬腰小心问，“师父，何故对着个扫院的丫这般上心，爷就是一时兴起，瞧她新鲜而已。”

真真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

她像是从来没过这等活计，两手握着大竹枝，动作格外生，因为太过认真，于是就显得更加笨拙。

幼清见她这副怔样，一时慌了神，“姑姑，你怎么了？”

月亮攀上墙，墙外隐隐传开府里打更人的声音。

不知是徳昭语气太过温柔，还是光太过灼，幼清脑袋的，抬又问：“什么活？”

总比在这人屋里伺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