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院门，令容才鼓足勇气，“后晌在庆远堂，为葫芦岛上的事，我跟太夫人有几句争执，就在夫君门之前。不知夫君听到了没有？”

令容佩服得五投地，有在前，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待红菱被叫过来，便去切洗好的笋尖。

“我想听真话。”韩蛰盯着她，“你想和离的真实原因。”

除了馄饨是现成的，三样菜起来确实费事，令容自须分担些，忙去取了糯米泡起来。

令容坐在韩蛰对面，方才的郁气散尽，对着满桌，吃得心满意足。

韩蛰也不闲着，将待会要用的酱料先预备好，待仆妇取来排骨，先剁成不及寸长的小段，加酱料葱姜腌着。他手众，剁排骨也不似旁人鲁，手起刀落，又稳又快，砧板上几下闷响，姿势甚是从容。

片刻后，听韩蛰说吃好了，才漱起，一散步回银光院。

遂默默将酸汤喝尽，胃饱，轻轻拿手挲小腹。

他没生气，她暗自松了气，“这不是我赌气的话，是思熟虑。”

厨房里整洁如旧，木架上厨碗盏俱全，令容扫了一圈，见韩蛰似是要亲自下厨的架势，稍觉意外。想了想，还是了两样菜，“想吃糖醋里脊和糯米排骨、清炒笋尖，还想吃酸汤小馄饨。”

“那要不……”令容考虑该去掉哪样，都想吃，都舍不得。

他没哄过姑娘，这当也柔不下态度，便将她纤秀柔的手握得更牢，径直往厨房走。

令容顿了片刻，“好，我说真话。夫君娶我是碍于圣旨，老太爷和太夫人肯，也

暗夜里，背着灯笼光芒，他的神格外邃复杂，像是隐藏了许多情绪。

“尝尝味如何。”旁边响起韩蛰的声音。

——若是当真被休弃，往后就没机会尝到他的厨艺了，韩蛰又不给偷师，让人遗憾。

“我炒糖醋里脊和笋尖，排骨和馄饨归你。”

半晌沉默，令容疑惑抬，就见韩蛰正瞧着她。

“没有。”韩蛰拒绝外传。

盘中最后几粒笋尖都被她抢走，清香翠，齿颊留香。

韩蛰任凭她安排，因厨房离银光院颇远，怕耽搁太久损了味，遂拎着盒去附近的榭，夫妻一用晚饭。

这馄饨才好，那边韩蛰的清炒笋尖也清香锅。

“好。”令容快应了。

听见就好，无须她再说一次，徒生尴尬了。

韩蛰角微动，随手抄了装笋尖的盘，踱向灶台。

……

里脊下锅，香气愈发郁，让腹中饥饿愈发烈。

韩蛰觑她一，见她眉目微垂，神情低落，不像平常那样提起吃就两亮晶晶的，知她委屈愤懑，竟连都勾不起兴致。

目光相，令容愣了一瞬，不自觉地脸上一，没话找话，“笋尖切好了。”

天已经暗下来了，仆妇们正在矮个亮灯笼，榭里虽了灯烛，仍显得昏暗。

令容有些歉疚，气，缓缓：“自从了府里，婆母疼，小姑和气，夫妻待我也很好。但令容确实才德有限，没能讨长辈心，也不会人事，前前后后，为了表妹的事，给府里添了不少麻烦。夫君文韬武略，才能卓然，我跟在边，只会成为累赘，也白气坏老太爷和太夫人的。不如送我一纸休书，令容绝无怨言。”

韩蛰瞥了她一，“吃得完吗？”

令容也不耽搁，待锅中沸腾，将馄饨锅煮熟，装垫了紫菜的碗里，撒上剁碎的小葱香菜，浇上酸汤，再淋几滴麻油，啧！

韩蛰瞧了片刻，神稍缓，“算了，都吧。”遂叫个仆妇过来，让她去大厨房取材，将厨房扫了一圈，指挥令容，“那儿有糯米，先泡着。”

“夫君当真想听？”

夜已很了，甬两侧灯火微明，风扫过肌肤，微觉寒凉。

不多时，锅中油烧，韩蛰煸炒葱姜，香气溢，诱人。令容也不耽搁，知糯米排骨费时，便权当夜宵来，只让红菱准备酸汤馄饨的材料，怕韩蛰独自忙不过来，又跑到他边，端盘递菜。

令容“哦”了声，垂喝馄饨酸汤。

仆妇已在灶中生火，厨房外腾起青烟袅袅。

两个人都没说话，隔着尺许的距离，慢慢往银光院走。

令容切完笋尖，靠在案边，将韩蛰瞄了两，有些神。

好容易等糖醋里脊锅，令容将盛好菜的盘捧过去，那香味儿直往鼻里钻，微红的泽也格外诱人。她垂涎滴地瞧了片刻，忍着没动，才想转，却见一双筷箸伸过来，夹了块里脊，递到她跟前。

令容遂将两盘菜和两碗馄饨装盒，又分同样的一份送到丰和堂给杨氏和韩瑶，因才跟太夫人生气，半个字也没提那边，只叫红菱守着才蒸上的糯米排骨——当然，也留了一份给这馋嘴丫鬟。

是浮起几样想吃的菜。然而瞧着韩蛰那郁得能滴的脸，到底没敢说来，只低声：“什么都好。”

她意犹未尽，见韩蛰神也不似最初郁冷厉，才牵笑意，“夫君的厨艺真是神化，红菱炒笋尖也算是拿手的了，却还是不及夫君的。除了用料火候，还有旁的秘诀么？”

韩蛰没作声。

夫妻同行，远近无人，唯有游廊下灯笼随风，枝斜逸。

腾腾的近在跟前，她来者不拒，稍了，吃到嘴里尝了尝，酸甜，果然味！边不自觉地勾起笑容，她抬看向韩蛰，眉弯弯，“夫君得菜都很好吃！”

夕斜挑在山，透过敞开的窗扇，将一缕金余晖照在韩蛰侧脸，给他冷峻的侧脸添了些许柔和。再怎么冷厉凶悍的人，当手里杀人的剑换成切菜的刀时，红尘烟火气浸染，总能给人稍许亲近之，更何况韩蛰双手修长，姿劲，其实很好看。

韩蛰脚步微顿，侧看她，声音微沉，“听见了。”

韩蛰仿若未觉，净利落地将材装在盘中，看向令容时，脸上怒气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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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休妻的事，原本亮晶晶的眸里终究黯然，便侧瞧着榭窗外的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