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令容低声，“公他……有灵气，有才情，很难得。放在朝堂上，他兴许不会有建树，但他在山画上的造诣却是少有人及。夫君想必也看得来，虽说名气过了些，但凡是瞧过他画的，哪怕成名的前辈，都一致赞赏。这样的人世间少有，不该被埋没，更不该被仇恨毁掉——”

这一带山平缓，令容走得也不累，到了山脚便同韩瑶坐车，尚政在外守着。

韩蛰颔首，“好在甄嗣宗半死不活，留了余地。”

韩蛰背着灯烛而坐，神情有晦暗。

令容跟韩瑶相顾诧异。

尚政跟修远没什么情，随：“寺里事了？”

相府，银光院。

临近月中，夜幕里蟾渐圆，星辰晦暗。

怀着的人弱，韩蛰哪舍得让她劳累，将她在圈椅里坐着，自斟喝。

令容已用过晚饭，这会儿闲着无事，就在窗边翻书，却是心不在焉。廊下灯笼明亮，令容怀后甚少去抱红耳朵，便隔着窗扇瞧枇杷和红菱逗它，不时往院门瞧瞧。快到戌时将尽，韩蛰的影才踏着月现，健步走院中。

……

“放或是充军。”

说罢，翻上，朝那几位属下比个手势。

看得令容神情中的沮丧，他握住她肩膀，如同安抚，“觉得难过？”

若律令当真能严明，修远从前伸冤时就不会被京兆尹衙门赶去，连接状都不敢。更不必借佞田保的手，为父伸冤。官府昏暗百姓遭难，像他父亲那样蒙冤不白、枉送命的还不知有多少。甄家位势大，豪无数，凭修远之力，恐怕未及伸冤，就会被甄家灭了事。

旋即，大步星地走来，将令容堵在侧间门。

片刻

韩蛰颔首，“倒有少夫人的样了。”

明君治下的律法能铲除恶，这时候能清算仇怨的，却只有手里的剑。

“刺杀甄嗣宗。”韩蛰双修长，随便坐在书案上，低觑她。

这担忧，近乎朋友之义，非关男女之情。

令容自打瞧见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修远，就有心神不宁。她对修远的世知之甚少，因韩蛰那莫名其妙的醋意，也不曾跟他问过，后来还是父兄跟修远谈得来，她才从傅益中知修远跟甄家有过节。

“难从前得还不够好？”令容抬眉，杏里像是笼着波星光，将衣裳扒下来搭在架上，又要帮韩蛰倒。

如常的宽衣寒暄，令容实在是被韩蛰的飞醋吓怕了，不知从何提起。倒是韩蛰先开了，“不想问白日的事？”

好在韩蛰到了山脚，命人守着修远稍等，却往这边大步走来。

韩蛰颔首，又倒了杯，给她喝半，眸沉冷，“国有律法，亦有刑狱。甄嗣宗作恶害人，律，修远当往衙门伸冤，由律法裁决。他为布衣，私自动手，不论缘由，都是违律。”

一直等到戌时，仍不见韩蛰回来。

令容的神变了变，“要吗？”

城后，修远被径直送往锦衣司牢狱，韩蛰却往皇里去，抢在甄家为甄嗣宗的事手忙脚时，向永昌帝禀明案情，得皇帝谕，将案顺理成章地接在手里。

——那个与世无争的翩然少年，怎会跟锦衣司搅在一？

令容心中忐忑，下意识咬，将他瞧着。

这会儿却是连衣裳都没换，只将发间钗簪卸了，青丝黑缎般铺在肩上。

令容关上窗扇，就势提起话，“公是犯了什么事，竟要五大绑的捆起来？”

“那是……修远？”韩瑶仍不敢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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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便见通往普云寺的那条山上有人健步而下,韩蛰走在最前,后面继任都是锦衣司打扮,簇拥着中间的人——玉白锦衣,姿秀,哪怕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也能从那形气质中分辨来，是修远。

且看那走路的姿态，仿佛是被捆着的，双臂不见半动静。

“想啊，但总得让夫君先歇歇，喝杯再说。”

令容了好半天才缓过味来，颇有虚惊一场的懊恼，在韩蛰上捶了一下，“公如今在锦衣司牢狱里吗？行刺相爷但没杀死，会是怎样的罪名？”

夜已了，寻常这个时候，她早已沐浴盥洗毕，在榻上准备睡觉。

今日甄曙奔往普云寺，修远被捆起押着，由不得人多想。

令容是蹙眉，“看着是他。”

虽心里诧异担忧，却知不该在此掺和锦衣司的公务，只能盯着那边动静。

因天气渐，窗上的厚帘拆去，这会儿将窗扇半掩，能闻见院里香随夜风扑来。

“若有人刺杀我和祖父，会如何置？”

“可是……”令容迟疑了下，知以韩家的野心，甄嗣宗迟早得倒，少了顾忌，便站起来，低声：“我听说修远的父亲就是甄相害死的，他这是为父报仇吧？”

尚政没再逗留,带着韩瑶和令容慢慢下山。

韩蛰手掌刑狱，岂会不知权势背后的冷酷？

韩蛰颔首，“我赶着一趟。你送她俩回城，路上留心。”

似是心有灵犀，他才门，便往侧间瞧过来，隔着窗扇，跟令容目光对个正着。

令容双手不自觉地收，“死罪？”

韩蛰的目光遂落在令容和韩瑶上。韩瑶的少女心事已在定下婚事后磨平，此刻再瞧见修远，便只剩朋友间的些许关怀。令容怀坦，担忧便全都写在了脸上。他走近半步，声音低沉，“不算大事，晚上说。”

那几位都是策巡逻，应变极快，由其中的小领押着修远，一行人纵疾驰远去。

心里不太舒服是真的，却又无从辩驳。毕竟修远的才情有目共睹，令容的话并无半过誉，跟男女之情没无关，看重的唯有那份澹怀，清逸画笔。

这多少让令容有难过。

她知韩蛰的忌讳，心里忐忑，声音低了些，却仍把话说完，“何况这件事，本就是甄家仗势欺人在先。”

尚政应命，顺将韩蛰的牵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