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怀真狠狠地一推一撞，因是用尽全力气所为，凌绝又全无提防，后退一步没有停住，推金山倒玉似地跌在了那一排蔷薇上。

郭建仪站在雨中，双眸凝视着应烟，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终于微微一笑，因脸上带着雨，这原本是温淡的笑容竟多了几许伤的意味，然后他转过，冒着雨大步离开了！

凌绝斜睨着她看了会儿，看她呆呆的小模样，忽然哼：“罢了，小丫而已……”说话间，便撑着伞走到应怀真的边，却只是站定了，居临下地扫着她，咳嗽了声，：“快些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然上回郭建仪把她单独留在园里，为何却并没回来接？以他那样谨慎小心的人，怎么会去而不返？

忽地听应怀真轻声唤：“凌绝。”

把发都打了，海儿上滴滴答答，像是个帘，应怀真捂着睛，中*辣地，泪涌来。

她看定凌绝，心想：现在在她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冷心冷面冷至绝天绝地的人，曾让她领教何为地狱，明白何谓刻骨铭心的人。

凌绝皱了皱眉，又打量了会儿应怀真的眉，忽地恍然大悟，蹙眉说：“是你？怎么你竟比上回更脏了许多！还得这样狼狈？”

虽然知此刻的凌绝还并未作什么来，也不曾欺瞒她伤害她，但仍是在这么一瞬间，心里的那恨竟竟覆地翻天地涌了来，总想儿什么也好。

应怀真当然知应烟是怎么回事，她甚至早知如今这件事的结局。

凌绝见她起的艰难，垂着的左手一动，似是想扶，然而看她上透，正犹豫间，应怀真已经站起来，凌绝便又咳嗽了声，把左手拳起来，背在后去了。

没想到就算是如此竭心尽力地避开着，竟还是不偏不倚地遇见了。

而凌绝亦是吃了一惊，他看着她泪痕狼藉的脸，上的伤，透了的发跟衣裳，那裙摆上还沾着被雨打了的蔷薇的枯叶。

亭里应烟追去两步，却又生生地止住。

应怀真曾问过给应兰风传信的小丫，说起那日小舅爷的事，小丫说：“小舅爷在园门儿就拦着我，叫我去给二爷二送信儿，他自个儿就回园去了，说是不能留姑娘一个人在那儿等。”

第48章

早在应烟求她去叫郭建仪的时候她就知：不会成事的。

故而就没有靠前，反而当即转了相反的方向。

凌绝猝不及防，站立不稳往后一晃，重重地撞在蔷薇枝上，的蔷薇架本就足了雨，经如此一震，顿时哗啦啦地似下了一场急雨，雨劈盖脸地打下来，凌绝的伞因歪跌在旁边，顿时整个人被雨浇了个正着，如突然之间洗了个冷浴，从里到外透心儿地凉。

然而瞧着凌绝浑然无事的模样，眉里那淡淡地轻蔑傲慢带得那样明显，应怀真才自方才那心剧痛中缓了过来。

应怀真仰望着他的脸，心中又冷又疼，挣扎了两下，才终于着爬起来。

方才她看着亭里的情形，前浮现的，却是前世的自己，那些痴傻眷恋，一一滴，本以为全都淡忘了的，连想也不会去想，可仍是被这一幕勾了来，那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撕心裂肺，痛不可挡。

原来当时有多么自以为是地，后面就有多真多狠的伤害。

因此后来，在院里应烟求她去找郭建仪的时候，她也只叫了个小丫过去罢了，免得跟凌绝照面。

应怀真看着凌绝，满心里不能言语。

正在默默垂泪，忽然间有人：“你在这儿……是什么？”

应怀真抬手去中的泪，终于看清他的脸……并不是昔日噩梦里的幻影，或者只沉浮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而是——真真正正地凌绝本尊。

天空的雷越发大了，那窸窸刷刷地落雨声儿已经响成哗啦啦一片，雨从蔷薇架中透下来，劈里啪啦打在应怀真的上脸上，上肩上，然而她竟来不及躲避，只是痴痴傻傻地看着。

多半是郭建仪要回来的时候，看见应烟在，所以才特意地避开了……

听着远那隐隐地哭声，唤醒昔日的噩梦似的，让应怀真情难自禁，竟也随之泪如泉涌，又怕不留神哭声儿来会给人听见，便忙又掩住罢了。

此刻天空惊雷连响，应烟凝视郭建仪离开的方向，半晌，忽然双手捂住脸，俯弯腰下去，应怀真不知她是怎么了，才要跑去……忽然间惊雷疾风之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应怀真听了这句，又是愣住。

一刹那，应怀真心都冷彻了，她正是心碎悔恨的时候，偏偏那个令她心碎悔恨的人正好儿现跟前，这莫非就是“不是冤家不聚”？

凌绝一呆，疑心自己听错了，便低去看应怀真，应怀真抬手，用尽全的力气他腰间狠狠一推。

应怀真吃了一惊，猛然抬起来看去，泪朦胧中，隐约看到一个白衣飘飘之人，手撑着伞站在前，一时看不清脸容。

曾几何时，她又何尝不也是这样别有心思的痴人，心心念念地惦记着的……却是个对自己完全无意的冷心绝情的。

方才她目睹应烟伤心之态，勾起往事，心中惨痛非常，他却在这个节骨上轻飘飘地现，一如既往没事人儿一般。

应怀真站起来，垂着仍是一言不发。

落有意，无情。

凌绝：“走吧？怎么总是呆呆愣愣的。”说话间，略往她边挪了一小步，把伞往她移了移，目光微垂，看着她淋的如一只小山雀儿般，不由嘴角一挑，想笑却又板住脸，迈步往前要走。

应怀真早上刚门的时候，吉祥指着郭建仪的方向：“小表舅也在……”又说他边有人，应怀真只踮脚看了一，便惊见他旁边的是凌绝。

所以此刻应烟的心情，应怀真亦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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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怀真猛然止步，耳边听着应烟的大哭声音，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裳，一晃，顺着那蔷薇架便缓缓地坐在地上。

只因原本那些刻骨铭心地贪恋，都因为最后那一场给绞得粉碎，还是被他亲手撕碎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