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那边吩咐：“把儿的棉衣拿到火盆上去烤一烤，烤得了再拿来。”

卿儿在她怀中，小嘴在她耳旁又轻轻唤了一声：“娘亲……”一个“亲”字尚未能完全说清楚，便像是累极了似的，小小的脑袋突然向后仰去，颈枕在婵的臂弯之中，慢慢合上，中的光亮逐渐隐去，尚未等到完全合上之时，就已然没了鼻息。

婵心里猛地一沉，却还不愿意相信，勉笑着说了一声：“这孩，怎么力气小到连颈也支撑不住啦？”转再看凤楼发青的脸，再也装不下去，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你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娘我上辈亏欠了你，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这辈就投胎到我肚中，讨完债转就走——”

凤楼蹙眉：“昨天我在的时候就睡下了，怎么到现在还睡？一天到晚总是昏睡也不好，哪怕起来坐着，也比躺着些。你护她护得过了，只怕对她有害无利。”言罢，在床沿上坐下，从被中把卿儿的小手拉来，握在手心里。

婵让开一步，让他走到卿儿的小床前面，凤楼伸手要去摸卿儿的额，婵忙拉住他：“你什么？她睡得好好的，你的手冷不冷，莫要吵醒了她。”

凤楼转去摸卿儿的额，婵又拉他衣袖：“儿睡得浅，被人一碰，上就要醒了，你叫她多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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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凤楼坐在床沿上，将卿儿仅着里衣的小小的、的抱在怀中，唤她：“蕴卿，蕴卿，你这是怎么了？你终于要弃爹爹而去，不愿再爹爹的女儿了么！

卿儿慢慢睁开一双黑嗔嗔的睛，直直地看了凤楼一阵，又往婵上看去。凤楼看她肤白得几近透明，肌肤下的青脉一清二楚,睛四周已经瘦得凹陷下去,偏一双黑珠亮得过分。从生到现在，几乎没见这样亮过,没来由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脑里不由得就想到‘回光返照”这几个字来，心不禁砰砰直，霎时，手心也冒了些汗来。转念却又想起离过年也只有两三天的工夫了，药一天两顿喝着,边这么多人看着，大夫也是随叫随到,无论如何，这几天总应该能熬得过去。自己在心里安自己，宽解自己,如此，刚刚提起来的心终于渐渐放了下去。

婵面上微微一红，将他的手推开：“在儿面前，不要动手动脚的，放尊重些。”

第188章22.9.28

到了腊月二十八，婵早上起来，来到卿儿的小床前瞧了一瞧，替她掖了掖被角，将她的小手回到棉被中去，颇为欣地与旁的婆：“昨天一天没吃什么饭，谁知到了晚上，眉也没皱一下，就喝下去小半碗药，昨夜也没听见夜哭，一觉就睡到了这早晚。”轻声叹一气，又，“今儿都二十八了，这个年，还有几天就能过完了呢。

婵忙上前细看,果然见卿儿和睫都在轻轻眨动,不禁一乐,弯腰往她脸上亲了一,笑：“儿醒啦,为什么不睁开睛，是不是想偷听爹爹和娘亲说话？”

婵把卿儿往凤楼怀中一放，跟疯癫了似的哭叫：“儿，你个小讨债鬼，你走便走了，为何走前还要唤我一声娘亲？！你是不是怕我活得长、怕我日太好过？所以叫我早早伤心死掉，好下去陪你？好好好！我这边去找绳找砒-霜去！”转便往屋外冲去，却又被人拉住。

两个人正在卿儿面前一递一答地说着闲话，打从外忽然来个人，是凤楼。凤楼背着双手走到屋内，婆忙唤了一声“五爷”，又转代小丫环：“去泡一壶五爷喜的龙井来。”

婆生怕吵醒卿儿，低声：“可不是，吉人自有天相，夫人且放宽心，老早有一阵都说不行了，不也好好的养到现在？就是饮不调，好好调养调养也就好了……这阵一步都没去，一丝儿的风都没到，不会有什么事情。脸我看着并不坏。”拣婵喜听的话絮絮说了一箩筐，又笑，“我看儿个儿也跟长了几分似的，昨天给她穿那条绸，瞧着有些短了，连脚踝都遮不住，我就想，必是我们儿长了。我就说天老爷这回终于长了一回，等过了年，我亲手叠一筐元宝去普济寺烧，好保佑我们儿长命百岁！”

凤楼底已然红透，忍悲痛，把婵喝止住：“她不过是昏迷过去罢了，你这样吵闹什么！快叫人去请大夫来！”

瞧了她许久的卿儿这时忽然张了张，似乎吐了一个字来，因为声音太轻，婵没能听清，凤楼却是又惊又喜：“蕴卿，你会说话叫人了？”把她抱起来，从旁边取过一个枕，叫她倚在枕上，捧着她的脸问，“会不会唤爹爹？会不会？”

凤楼这时却笑：“这孩早就醒了，在装睡。”

外的人早已听见动静，不待这边吩咐，早已有人跑去请大夫，廊下也忙忙的煎起了药，余下的一众人等无不叹气，或是悄悄拭泪。

婵也急急过来，侧着在床沿坐下，将她连同被一把抱在怀中，两行泪从中落了下来：“我的儿，你终于舍得叫我一声娘亲！你娘终于盼来这一天！”

凤楼：“我的手何时有过冷的时候？不信你看。”回将婵的手握了一握。

婵本想上前阻止，怪他去吵卿儿，但又想两个人只有在谈及女儿的事情，当着女儿的面，才会像人家过日的夫妻，才会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一时心中颇多慨，到了嘴边的话又改成：“知了，不用你代，我是她亲娘，总不会害她就是。没听人说起过么，小孩儿家多睡睡才能长个呢。再过一阵，等过了年，和了，就放她去外边玩耍去。”

婵颇觉兴，笑：“谢天谢地，苦了这许多天，见是能够熬过去了。这孩闷了许久，看着有不大兴，成天就望着窗发呆，她不知这是为她好呢，唉——”悠悠地长叹了一气。

开一步，自然也没有一分闲心去旁人事情，是以月唤轻易便能说动凤楼，得以去同瑞和帮忙，从至尾，没遇到一分的阻碍。

婆：“小人儿喜到外跑动是天，我就成天和儿说，我说：儿，你别嫌闷，等开了，天儿起来的时候，你的差不多也该养好了。到那个时候，我给你扎个蝴蝶风筝，你天天到园里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