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衡清幽的长眸里，倏地划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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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往秦素来的方向看了一，薛允衡拂了拂袍袖。

“拿来一观。”他说，语声清悦如山风过耳，极是动听。

乡居清苦，秦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如今虽已十二岁，形却依旧十分单弱，此刻扮作少年，便越发显得形容未足、满稚气，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如此刻这般悠闲自在，望白云舒卷的日，在她的记忆中几乎从没现过。

此外，秦素知薛允衡脾，这厮平生最者有二：一是财，二是酒。

地偏狭的连云镇，车并不多见，更何况，她还看见了那车帘最下角隐蔽绣着的族徽。

更何况，这小儿虽衣饰整齐，可皂纱下的肌肤却是又暗又黄，一望便知并非士族仆，只怕是庶族来的。

她事先在底压了一粒梅，此时的说话声已大异于往常，然听在旁人耳中，却仍是十分清脆悦耳。

便有一个侍卫奉命上前接过信封，挑开火漆取信纸，让薛允衡就着他的手看信。

“未如清风松下客”是薛允衡的一句讥语，听来虽雅，却是讽刺所谓的汉安县名士孙峻时的，说他还不如一只松鼠。

而巧的是，前世时，秦素亦曾于返家奔丧途中偶遇薛府车，看其方向却是从连云镇来的。彼时她虽未见薛二郎其人，那车上族徽她却绝不会认错。

她早便知晓，中元十二年秋末，薛允衡远赴江郡，期间发生了好几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这“未如清风松下客”的角官司。

不一时，车便不所料地在停在了醉仙楼的门，车帘掀起，一位材颀长的白衣男，款步走下车。

薛允衡的形，陡然一顿。

这男约莫十七、八岁，宽袍广袖、乌发如墨，狭长的双眸清幽如潭，容颜竟是十分俊逸。

只要将这些事结合起来想，便不难得薛允衡这几日的动向。秦素打定主意守株待兔，如今却是巧之又巧地遇上了，还恰好又在“未如清风松下客”发生之后，她的确非常幸运。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前世她曾在中听过传言，说大都城中有两位著名的男，一姓桓、一姓李，因二人一喜穿白，一喜衣玄，故有“白桓玄李”之称。

第006章青梅嗅

此时早有薛家侍卫上得前来，低喝：“小儿，速速让路。”说着已是一掌推了过来。

秦素也在心底叹：薛允衡这厮，年轻时便已这般风了。

薛允衡负着两手，凝目向信上看去，却见那上只有似诗非诗的一句话：“白衣薛郎君，负手嗅青梅。”

此时，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众人虽不知薛允衡的真实份，却也能从他上受到与众不同的世族郎君气派，此时自是悄声议论不止。

秦素暗地里撇了撇嘴。

虽有些不以为然，秦素也却不得不承认，薛家二郎，确是众。

薛允衡的脚步，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被一个小僮当街相拦，薛允衡显然有些惊讶，垂眸看了秦素一。

他微微垂首，正打量着一僮仆打扮、帷帽的秦素，神情中带着几分审视。

后来，她也有曾幸见过喜穿白袍的桓家长桓澄，果然俊无俦，只是其人清冷傲，十分难以接近。以秦素浅见，桓澄还不如薛允衡，至少后者还像个活人，不似前者宛若冰雕而成，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知何时，一层薄薄的云絮铺散了半个天空，层层叠叠，像是汉白玉堆的瓦棱。光滤过云层，有一灿烂的洁净，若洗一般。

若不是亲见过他在景泰殿红脸梗脖的模样，连她也要被这厮的相骗过了。

她抬起，悠悠然地看着天，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那天空阔、忘却一切的觉，让她有说不的喜。

薛家势大，难免会有求到门上来的各人等，在大都时，这当街自荐之事亦时有发生。只是，那求人的人自己不面，却叫个才及总角的小儿拦路，此等行径，却是极为无礼的了。

她已经有许久不曾仰望过天空了。

醉仙楼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她听到了蹄声。

秦素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此时自是知晓，薛二郎这是误会了，以为她这个“小厮”的主人便在座中。

所有人皆张大了双，望向这款步而来的男。

“好个俊俏的郎君！”人群中传来女孩轻声的叹。

秦素任由他打量，手里的信却举得地，以使薛允衡看清上封好的火漆。

秦素暗了声侥幸。

前世在隐堂时，三国中各大士族的一切消息乃至于不少秘辛，皆是秦素的必修课目。

醉仙楼的青梅酒，当年可是很得了他几句好评的。

秦素仰首看着，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略略调整了一番心绪，秦素蓦地起，几步便行至薛二郎跟前，一揖到地，朗声：“郎君请留步。”

她望着天空着神，渐渐地，角便带起了一痕浅笑。

藏尾、沽名钓誉，这人，他薛二郎自来厌之。

便在众人侧目间，薛允衡已是负手而，洒然自若，那一步一履若踏云携风，袍袖迎风舒展，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定会为他的风仪心折。

秦素早知会是如此，一面闪避过，语声却丝毫不：“我家师尊有言，郎君岂不知‘未如清风松下客’乎？”

他不由挑了挑眉。

她今日等的，就是他。

原以

如今局势并不太平，就算是廪丘薛氏，行事亦需谨慎，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自是不能叫郎君亲手碰。

廪丘薛氏，乃是陈国尖士族，薛二郎又是这般风度秀朗、仪态尘，在这穷乡僻壤自是如鹤立群，引人注目亦是当然。

薛允衡清幽的长眸里，渐渐有了一丝玩味。

此刻见薛允衡微显迟疑，秦素哪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忙举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纸信封，朗声：“我家师尊还，郎君若有疑，可启信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