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些后，秦素看了看架上的时漏。

鼓声寂寥，在夜风中飘散而去，月光拢上窗扇，角度似又往东边偏了几分。

秦素眸光微闪。

这些年来，秦世芳因要帮着左思旷升，已经习惯了替他收拾公文，偶尔亦会避开旁人耳目，带些公文来娘家翻看。

北风呜咽着拂过院，月光浅淡，只照周遭一片低不平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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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中没有一丝人声，更无半动静。曲廊角落的茶炉旁，那守着炉的小鬟已经歪在了凳上，拢住棉衣睡得正熟。灶火将她沉睡的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了廊外的月下。

，连他五岁时偷吃伯母藏着的一事也说了。

此乃秦世芳府时行经的路，她来得那样的急，说不准便是“不慎”掉了夫君的公文。

既然如此，秦素以为，这一世多了她掺上一脚，就算事情有些许变化，想必程家也能抹得平。

秦素轻手轻脚地拐上了东萱阁门前的小径，将密信藏在了一旁的杂草丛中。

她举眸往东晴山庄的方向看了看，几星烛火在黑暗中明灭晃动，想来是那院门上的灯笼发的光罢。

秦素闪步院门，回将门虚掩上，在黑暗中辨明方向，便往东萱阁的方向而去。

阿栗很忠诚，也不乏聪慧，然而，秦素并不愿将自己擅长伪制公文的事情告之他人。

她转回卧房，蹲在锦绣的地铺边，将她的衣裳鞋全数捞了过来，一件一件地往上，待穿完毕后，随后熄了烛火，在黑暗中默坐了一会。

她前后左右检查了一遍，确认信封没有问题，这才将密信装了去，上了火漆，并于火漆上以及左上角各钤了官印。信封正面中规中矩地写上了“江郡左中尉”六字。

她悄步转过小径，踏上了石桥。桥下的早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上映一模糊的月影。秦素在桥上了会神，只觉得，那月儿像是隐在冰下，一时随云遮去，一时又掠而升。

写罢信后，秦素便又拿钥匙开了书匣，从里拿了一只信封。

秦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转密信，能够起到最快的效用。

第083章忽惊魂

伴驾南巡、与中元帝天酒地胡混了一路，这也不过就是数月之前的事。那汉安县署的砖地上，曾落过她的金钿与胭脂，那县署大门的朱漆廊边上，亦曾留下踏米分履的香气与足印。如今隔了一世，她却又要仿制汉安县署的官印，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制印完毕，便是写信。

淡淡的月华铺散了整间院，檐角下的灯笼烛光微弱，已将熄灭。

秦素了上的衣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冷风透骨拂来，将人的心

她悄无声息地步下台阶，径直来到院门边，伏在门上倾听了片刻。

再者说，她也信不来旁人，凡事还是自己亲手去，才最是放心。

接下来要的事，于前世的秦素而言，实属平常。然于今日的她而言，却有些冒险。

认真说来，那位转投左家的周舍人，其实在左思旷那里并未得重用，而在程家那里，他倒是曾参与过一些事，因此，醉酒之后，周舍人吐最多的还是程家的事。

或许，她可以再帮程家一次，将这双“慧”早抠来。

时间倒不算太晚，秦素从刻章到写信，也就用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只是，当此情形之下，这个险她只得冒上一冒。

秦素一面转着念，一面小心地四顾而行。

若是有个帮手便好了。

她小心地将信藏于内衫，便又拿起针线好了裁开的裙，并将两件旧衣仍然放回了东梢间的箱笼中。

那打更的仆役已然行远，门外寂然无声。秦素微蹲了，自袖中拿一小罐油，先向门栓等滴了，方才无声无息地拉开了院门。

她低下了眉，向着黑暗中的某微笑了一下。

便是在那一夜，秦素方才知晓，在追随左思旷之前，这位周舍人乃是程家家主程廷桢的门客，后来反程家转投左氏，他自诩为慧如炬。

几息之后，东篱的院门外，便响起了断续的三更鼓声。

慧么……

秦素屏住呼，静静地等待着，约莫一刻钟后，她悄悄地打开门栓，步了房间。

此时已是亥正三刻，窗外的北风似是小了一些，月光却仍旧黯淡，窗纸上浅浅落了一层，若秋冷霜痕，着略略的几分凄清。

下石桥，转竹林，再踏上一段九曲回廊，前方不远，便是东萱阁轩丽的亭台屋舍了。

十二月寒夜的秦家大宅，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唯有风拂过竹林时，发一两声尖细的啸音。

她仿不来那位周舍人的笔迹，亦毋须去仿。此乃密信，写信之人自不会仍用原来的字，而秦素那一笔看不好坏的字，恰好合宜。

算算日，那程廷桢谋划的一件事，恰好便在今年的十二月，就在数日之后。虽则彼时计策未成，然这位程家的家主却十分明，即便周舍人转投左家，他谋划的这件事亦不曾爆发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

秦素勾了勾角，将印石拿远了些，左右端详了一会，了。

一念及此，她实是若有憾焉。

那信封上印了双鲤连尾的纹样，胖胖的鱼儿摇摆尾，样十分喜人。

秦素在廊下站了一会，倾听着院中声息。

此乃陈国郡以下官署的专用信封，秦素手上这一个，原先是用来装报阿豆逃的副本的，上并无火漆钤印，秦素当时多留了个心，便将之私自扣了下来，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这是她用来保命的，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危险。

锦绣的衣裳穿在她上有些大了，空空地兜了一袖的冷风。她收衣袖，一面将两手揣怀里，一面暗自庆幸还算有些先见之明，事先便将些碎布了锦绣的鞋里，此际行走倒还轻便。

渡稿、刻印，秦素手上动作不停，刻刀浅浅划过玉石，刮细微的声响，若风落叶，“沙沙”有声，细碎的玉石米分末不住落下，沾满了秦素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