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立着两人，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小丫。夏苏几乎不往赵府里走动，所以不认识。不过，接下来的事，她能料到几分。

她门去，他门去。

“嗯。”她开门，往旁边一闪，正错开撞空摔趴的大驴，神情波澜不兴。

若非动不得恩人之，夏苏曾想揪下赵青河的脑袋，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要说脑袋空空，他可非常会瞎折腾，让她觉得笨到恶劣，也是需智慧的。

“门？”他对大驴的叫门声丝毫不理，但对夏苏充满好奇，任雨淋暗了肩衣，立得笔直，巍然如山。

“……”她一脚踏门槛，因他这话回了，又瞧他半晌，中疑奇莫明，“……好。”

正看戏台的吴其晗转过来，表情从意兴阑珊到饶有兴致，再到似笑非笑。

天可怜见！天可怜见！苏娘屋里那个大影是——

“我在这儿。”

夏苏看到楼里繁忙，步就开始踩碎，收窄了双肩，保持寸寸谨防的张，但逢有人从旁过，必往另一边让开。同时，她低首垂面，珠左右拐得忙，不时往楼梯看，好似怕它会不见。真是顾得了后，顾不了前，等她回过神来，发现领路的人竟不知了去向。

赵青河莽归莽，因为钱大手大脚，常在赵府各混，认识他的人很多。其中，显然包括这两个。要不然，怎会是一副见鬼的吓煞表情？

夏苏记得，那是娘引以为傲的，唯一一儿像娘的遗传。

他本想好要怎么罚这小，此刻皆抛弃，一声霹雳大吼，“大驴，你叫谁爷呢？”

赵青河，她并不情愿认下得义兄，数月前远门，意外摔下陡坡“亡”。这时，死人不但复活，居然还对着她笑？要知，赵青河对她，可不像对他心尖尖上的人儿，一向只拿鼻孔冲着，正不瞧，曾还指摘她居心不良。

无风的雨，乖乖让油伞撑挡，青石板泛天光，亮不鞋。清澄乌瓦，洗练白墙，滴石，檐燕鸣，一夜风雨之后，行人的表情安宁且明快。仇英的清明上河图，终从纸上跃活，而她若没到江南来，就不知自己笔稚。

她，对他居心不良？

泰伯冲夏苏屋里。

铜锁碰手则坠，就好像它是面粉的。

夏苏几乎立刻站直了，望着那人从外墙落下，直奔内门，伸手拽下铜锁。

但，走错门的人，完全不纠错，就在别人的屋里转悠。

☆、第5片吴家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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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去早回。”他却再笑，无声，“请你帮我带广和楼小笼包两屉，刚炉的最好。”

又一走错门儿的。大驴听着那声嚎啕，爬起来，假泪，掏掏耳朵，厨房找吃的去。到家的觉，不能用言语形容，就算穷破陋破，也舒服啊。

大驴喊，“我的爷，那是苏娘的屋，您的屋在全院唯一那扇铁门里。”

来人不但不是六房里的，还敢明讽六太太，多半是老夫人直辖。可这赵府，她既不沾亲，又不带故，并无半关心，打算随敷衍过去。

夏苏不禁冷笑，这世上若真有诈尸，必有鬼神。既然如此，恶人为何不遭报应？

揪脑袋的居心？

他顿时面红耳赤，暗骂短命糟鬼的，要让东家知他连带个路都不会，这差事就不归他了。于是，慌里慌张打帘跑去，没瞧见人，就急忙冲往楼梯，一脚要踏下阶，忽听细里柔气的女声。

“苏娘……”赵青河的神情似有一丝懊恼，垂了会儿，再抬脸，就觉笑得有些讨好，“……泰伯泰婶呢？”

掌事生生转回来，差往后仰，连忙抓住了

他挑眉，轻歪，恰好遮去明穿透的目光，显得无辜，“我本来是这个打算，但让你瞧见了。”

不过，他的是，她的屋门。

关门声之后，她抬起，正与他相对相看。昨晚太惊，今日天光下，看仔细了，觉得他似乎有不同。是原本白傻的表情不白傻，还是蠢哈哈的熊板显矫健？明明还是斧刻下颌，刀片的，崖片的鼻梁——

广和楼的东家兼主厨得浙菜远近驰名，前后二栋小楼，戏台和说书场揽各的喜客，还有卖酒的娘，懂茶的博士，是苏州城中数一不数二的大酒会。她来过几趟，坐得是偏堂茶厅，喝茶到饱，吃饭却一回。

什么居心？

然而，一朗然又骤冷的声音，如秋气直降，“请转告老太爷，今晚赵青河必准时赴宴。”

大驴仍趴着，四肢蹭蹭转个圈，见到泰伯，就拿早练习多次的泪汪汪，假哭，“泰伯，您可不能怪我，绝对不能怪我，要不是少爷一路上磨蹭，我早回来报喜了。但是，发现少爷还有一气的人，也是我，无功还有——”

掌事扭脸一瞧，当当得，空空如也。

倒是送完钱的泰伯僵在门外，一脸不可置信，看大驴的神就像对方疯了。

原来，他的型变了，嘴角微翘，下恢复饱满的笛叶形，笑着。

这二楼有不看戏看街景的安静包间，也有冲着戏台，镂空雕画的屏风隔席。屏风要是下了帘，就看不见里面。夏苏不清楚吴其晗的喜好，也不慌张，贴在一红下，想着有人会来找自己。

夏苏悠悠转过两条街，就见广和楼。

夏苏走得很静很悄，左手握伞，垂在侧的右手悄动，却似握笔。某人怎么死了又活？为何情变得大不同？这些疑或奇的心事，让延展于前的画卷一挤了去。只有笔下，她可以决定好坏优劣，要或不要，都握自己手中。

他渐渐收了笑意，眸光浅浅，观察她，低声应着。

“赵青河。”她一字一字吐名，蹙眉，不知他为何像个错事要取得原谅的人。

原来，那位殷勤说话的掌事见女客安静，就改为闷走，丝毫不觉后已无人，径直看戏视野最好的隔间，还能弯腰笑禀，“二爷的客到了，要不要这就开席？”

报上吴其晗的名，掌事亲自领她去后二楼。这时，一台戏已开锣，才上来一名粉面桃腮的雅伶，台下立刻爆好声声，拍掌似雨落。

家之外，天地宽。

这般神情变化来去，看得掌事全然不得要领。然后，听吴其晗问声人呢，他就想，这不是多问了嘛，人自然在他后——

“死了，就不要回来。”没有他人在场，也让她表达一下心灵的哀怨。

他和她嘴的时候，说话从来老实。夏苏不再多说，转屋，拿了褡袋和伞来。

真的，死人复活这事，不是夏苏胆太小，而是太匪夷所思。她垂了，不再看门那边，摆着香袋上的白穗，想着不用再白，便听到两声惊叫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