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当年，我记得最清楚的乃是有一回先帝在终南山设围场，与京中门弟一同猎。那时，猎场，众人皆放矢，季渊公却一矢未放。先帝召问，季渊公回答说‘天德好生，吾不忍也’。”

徐后旁，一名少妇看着我，笑容带着挑衅。不仅是她，在场的还有许多人，我觉得有一面熟，却想不起到底是谁。她们或换或意味长地看我，与那少妇的模样如一辙。

天才蒙蒙亮，一路上，除了巡逻的军士，并无闲人。地上的雪经过昨日践踏，已经不辨颜。我越走越快，追了好一段，堪堪看到魏郯的影，正要唤一声，却见他一拐，走了树林里。

“夫人。”他们行礼。

天边一圈橘，树木巍巍，枯枝错。树林里不算密，但是雪没脚背，已经没了路。只有一串脚印留在地上，很清晰，一只一只，延伸向前。

“夫人问的是何事？”我不不慢，“若问淮，妾浅薄，不甚熟悉；若问季渊公，夫人府上就是朝官，夫人若想知晓，何不回家问问？”

围场四周，帐篷排列得齐整，车繁忙，军士穿梭。在房中蛰伏已久的贵人们浑裘，搓着手抱怨天气，又相互见礼。相比之下，行旅的人则神得多，佩剑负弓，纵驰骋。

周氏和氏微微变，我看看她们，平静无波。

一大早的四无人，他来这里什么？心里升起疑惑，越来越。树林寂静，好像在告诉我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我收起了喊魏郯的心思，小心地循着他的脚步，悄声向前。

☆、释疑

“不必了。”

徐后正在饮茶，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那少妇眉一动，还想说什么，徐后微笑开：“傅夫人虽在丞相府，却居闺闱，外面之事如何知晓？不单季渊公，从前长安名门，所剩无几。所幸天定都雍州，重聚人心，再拾繁盛，之日可待。”

另一人指了个方向：“那边。”

“不知呢。”

“大公。”才要掀开厚实的门帘，我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

来到的时候，我曾经远远看到了魏郯。他与魏慈、魏朗骑在上，不知说着什么。可人车如，未几，他又不见了。

见礼之后，徐后和我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她坐在上首说她的，我坐在下首与周氏、氏作伴，倒也不寂寞。这边歇息饮茶之时，我听到上首在说从前长安的围猎，谈论各轶事。

“往何去了？”我问。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无疑是魏郯，女的衣着朴素，像个活的婢女。但是那张脸却瞒不住我——那是徐后。

“听说在淮扬？”

“大公刚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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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迎面而来，不大，却让我打了个激灵。

这话来，算是解了围。众妇人皆笑称，其乐。

第一日是让围猎的人骑练手的，没有女眷什么事，我与一众贵眷只在皇后帐中闲坐。来冬狩的内眷三十几人，大多跟我一样都正值年轻。其中，有两三位是徐后母，嫁的门第不太，在这帐中却能与徐后说得起话来，不致冷场。

从帐中来，已经日西斜。

心突然蹦起，我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两名士卒正在门前的篝火堆旁烤着双手，看到我，皆讶。

我心里摇。无知的女人。裴潜那时候是因为跟我二兄角力，不慎扭伤了手腕。不过人们总是对负盛名的门男总有莫名其妙的宽容心，这样的鬼话，连先帝都信了。

军士起火把在帐篷间巡逻，远有人打猎回来，正在篝火上烤饮酒。

等我醒来，旁边的被褥明显有人躺过，却空空如也。

“我也记得。”她旁边的另一人笑，“彼时，先帝还夸赞季渊公仁厚，赐他金帛。”

那边仍有各目光投来，我并不理会，径自斟满茶，缓缓饮一。不经意地抬，正碰上徐后的视线。她也在饮茶，片刻，转开去。

帐篷里烧了一夜的炭火，有些憋闷。阿元在一旁睡得正香，我不想吵她，又不想再睡，于是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打算去透透气。

我的心一横，掀开帐门。

不过裴潜到底是裴潜，如今一说起他，妇人们明显地兴奋起来，纷纷追忆当年。

片刻，外面安静下来。

“尔等当然不知。”一个笑的声音，“傅夫人应当知晓。”

山野中白茫茫一片，落尽了叶的树木上覆着雪和冰凌，远远望去，枝桠在冬日的光辉格外萧索。

晨间的林

我在踌躇了一会，正想该不该去，忽然想到昨日那帐中的事。心里骂，再犹豫，夫君都不牢了，岂非让那群妇人白白看笑话！

这不奇怪，因为裴潜那祸的关系，长安有一堆跟我不熟又对我不善的人，我早已经应对习惯了。

我讶然，转望去。

我很难不往那夜的波折上去想，可是我又能什么？我已经尽力，魏郯还觉得不满意，我也无话可说了。

我颔首，二话不说朝那边追去。

我原本以为魏郯会来歇宿，可是军士来禀报，说魏郯今夜到军营去，明日才到猎场来。这回答多少有在意料之中，我并不惊讶，洗漱一番，再泡泡脚，躺下歇息了。

“可惜后来战，不知季渊公如今在何？”

树木的细枝时不时划拉过来，我蹑着角，慢慢拨开，唯恐声音。脚印一路延伸。足有一刻之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泣之声，未几，树丛那边，两个影蓦地落中。

“淮扬？季渊公在淮什么？”

“夫人还未起么？”一个声音低低，是魏郯。

围猎要持续两日，我和周氏、氏都要在野中过夜。不过，帐篷里很是和，附近还有从前雍王建的亭台，许多人相约着间隙之时去烹茶赏雪。

我也看到了天和徐后。我是魏府的内眷，要去见礼。天似乎兴致不错，劲装长剑，为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平添了几分英气。徐后则一银鼠裘，梳髻，见到我，脸上笑意淡淡，问候了两句郭夫人的。

我连忙跟上去。

先前那帐中的话语到底尴尬，周氏和氏的脸上多了些刻意的回避。我不打算解释什么，只若无其事，一路上闲聊些话语，回到自己的帐中。

“大公呢？”我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魏郯踪影。

“夫人还未起……大公不内么？”

许是睡得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光照还很暗。

我怔了一下，朝那瞥了瞥，是徐后的一个姊妹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