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等了很久。他长而卷的睫上结了薄薄的霜，睛反而更加明亮有神。风雪肆，他偶尔伸修长的右手，目视雪片落掌心，凝视半晌，再轻轻将其抖掉。他一遍一遍重复这个动作，借以打发无聊时光。

所谓试试，指的是她半路拦截王小石，问他讨要山字经和伤心小箭。元十三限死也不会向诸葛神侯示好，对天衣居士倒还有几分旧情。也就是说，他若遗留武功要诀，有一定可能会留给这个师侄。

她的确心狠手辣，也的确年轻缺乏经验，被方应看玩于掌之间。他名为收留，实为禁，拿走了忍辱神功，控制了她的行动，让她日日只能见到自己，绝不会再有二心。

如果方歌肯松，痛快地传他“天羽奇剑”，他何必贪图他人武功。如果元十三限不抵抗，自愿撒手西归，那他也会跟着收手，不再居心叵测地玩无梦女。如果那名黑衣老人从未现，从未放话杀尽八大刀王，他亦不会产生危在旦夕的觉，日夜苦思下一步路数。

但是，苏梦枕没有死，苏梦枕不肯死。任何人遇上苏梦枕，都得再三掂量，他方应看亦不例外。他开始讨厌他，更讨厌那个黑衣人。他殚竭虑，将手中之棋排来排去，发觉只有一枚暗棋，有可能对抗对面那枚破坏规则的大黑棋。

他认为，元十三限未死的话，定会前来找她。这样一来，她会成为一石二鸟之计中的那块石：先从元十三限那里，继续哄山字经，补完忍辱神功之不足；再以她为诱饵，设置陷阱，重演元神府的大战，争取永绝后患。

他自认这是天行空的神来之笔。反正，无梦女的价值已被压榨净，试一试不会有损失。王小石又心慈手，极好说话，几乎没有可能为难她。

天地一片白茫茫，仿佛他空茫的心境。他年岁越大，对恶行的焦虑就越微弱。方歌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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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无梦女一逢迎他，一上了方应看。与年轻英俊，轩昂贵的小侯爷相比，元十三限武功再好，也只是老丑残疾的“过气之人”。方应看略施手段，用温柔贴的态度对待她，说了一些不值钱的甜言语，她便死心塌地，自以为元限死后，可以和他双宿双飞。

无论他作什么指示，无梦女都会答应。他有时觉得自己狠心，但同时又觉得，这份狠心至少有一半是形势所迫。

他本应是一名棋手，伸无形无质的掌，不动声地纵着京师局势。汴京群雄汇集，龙虎风云，牵一发而动全，集中了江湖上起码一半武功最、权势最大的英雄豪杰。他看待他们如指间拈着的棋，缓慢而定推动着他们，走向他预定的目的地。

他和她约好，无论事成与否，答案如何，都要在石桥桥底见面。这里并不偏僻，却安静至极。河一封冻，连运货的船、垂钓的渔翁都不见了，成了个便于下手的好地方。

之后他再三酌量，发现求人不如求己。安排人手去杀死敌人，终究比不得自己练成神功痛快。元十三限一直没来，元十三限像是死了，死在某座山的角落里，甚至无人发现他的尸。于是，他静极思动，果断掐灭那一线希望，命无梦女去找王小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