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正寒，七娘那里也多了些本要散去的“彩银”来。

尤其之前遇仙会时候，黄家也捐了个棚专门发放衣料的。七娘就带着他坐在后。看着不少人衣衫单薄得很，畅儿就问他娘：“这么大风，他们为什么不多穿？”

七娘笑：“你当买卖那么容易？一样营生，真的去了，总有亏有赚的，天下可没有准保挣钱的生意。且这买卖还得本钱呢，若是连买件厚衣裳的钱都没有，又哪来的本钱买卖？”

七娘：“能些工。你看咱们这里分发衣裳，要搭这么个棚，这就得请人来搭；这棚的材料又得有地方买，这木竹都得专门有人从山上伐来。这些都是要人去的，就是差事，人了差事，就能得些银钱，去买他们自己要的东西。”

请完年神，散了福，赶着除夕前，灵素又要开始忙着各送“彩”去了。

等回到家里，畅儿自己琢磨了一回，实在想不明白，就跑去问他娘：“娘，仙儿就在店里坐着同人说说话，却能住在整齐的宅里；康大叔和达叔又要倒夜香，还要趁天没亮都打扫净，都是最苦最脏的活计，怎么却反住在那么破的地方？不是说踏实活儿才能挣钱过好日么？怎么越辛苦受累的活儿，了却反没有好日过？”

灵素想想也对，便：“我还是接着我的药材去吧。明年我要在咱们山上再多些药材。”反正她的地多，如今收菜收粮又不方便掩藏了，索都拿去药还省心了。

今年官府频频手，加上许多人都一直有活儿，情形比往年好了许多。惹得灵素直跟方伯丰慨：“知县大人太能抢人买卖了……我这都只散去一半……”

七娘听自家儿这么问了，心里很是兴，笑着对黄源朗：“瞧瞧，自己会琢磨事儿了！问得也好。”

方伯丰乐：“你这说反了。一地民生安乐，本来就是当地衙门官府该忙活的事情。难官府不好，惹得百姓困苦，反指着民间各自相救去？若要这样，又要这官府的人来嘛的！”

畅儿不满这个说法，他：“那为什么大连店的工钱就，康大叔他们的工钱就低呢？明明康大叔他们更累！”

黄源朗就把畅儿捞过来抱自己怀里，笑着对他：“因为他们大连店里的工钱啊，康大叔他们就没那么工钱了。加上他们家里人多，就更没余钱换房了。就只能先在那里住着。”

畅儿想想自己家里的营生，又问：“他们什么不买卖？”

畅儿又想了回，问：“那他们能什么？”

算来，真的“读书官的”好像也就自己一个？祁骁远得看来年考试，黄源朗是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黄源朗：“大连店赚得多呀，自然工钱也了。康大叔他们的活计，都是一样的价儿，城里都差不多的，累不累的，也只能这样。”

今年她一早就开始预备了，有几还特地亲自去的，且带上了畅儿。

七娘见他们爷俩也掰扯够了，才开：“你这事情问的，里是两回事儿。一个是我们大连店里的差事同打扫的差事这两个差事的差别，另一个是你说的仙儿和康大叔他们，这是人的差别。

这回来看的这一片人家，里就有在他们家买卖里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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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听了心知大约还是之前行求雨时候落下的病。那都到光团上了，同寻常的小病小痛自然不同。自己倒摸着了一些门，只是不晓得不用。且要是果然用了，这事儿的由来又怎么说合适。

七娘。

一时咸猪和鲜锅，俩人又张罗香烛元宝，爆竹鞭炮，端上定例的菜蔬和堆的白饭、满垒的年糕。很像样地忙活起来，哪里还是当年犹犹豫豫、慌慌张张的样。

她起初伸手帮忙，是因为那一家人日难过，如今他们都自觉过得好了，自己三懂两不懂地指什么反不合适。既然自家相公也说了各有各路，未必读书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可见这世上理就是这样的。人人都吃饭，人人都气，只因这些省不了，既然不是人人都要读书去，可见这东西本来就可有可无的。自觉想明白了，她便也丢开了。

畅儿不说话了，扭看着自家娘亲，又问：“那康大叔为什么不去大连店活计，还可以多赚！”

若要再比，自己在这里拿一份俸禄，雨多了也愁风大了也愁的，恐怕还不如许多没考上的同窗们日自在。光看这些，想要说一句“读书最好”还真是说不。

“可打扫的事情，你也过的。虽也有诀窍，再怎么的，个几回也能明白了吧？若真的有心，只怕三两回就上手

七娘：“手里没钱，买不起。”

便：“读书就同别的事情一样，不过是个技艺本事，也不是说武艺的人就一定事事顺遂吧？这人跟人想要的不一样，也有实在不喜读书，怎么学也学不去的，难人家的一辈就准定不好了？也不是这样理。”

灵素听了：“所以胡嫂也有胡嫂的理，福儿自己觉着兴的，那也成了。”

这时候湖儿有些忧心：“燕爷爷都咳嗽了许久了。我问了家爷爷，说从前也是秋冬天容易咳嗽，可没有这么长时间这么厉害的。可是燕爷爷自己就是大夫，又找谁给他瞧呢？我问起，他就说没事，好得很。好得很又怎么会咳嗽？真是……”

畅儿：“所以我们现在给他们分衣裳。”

黄源朗忍不住笑来：“这、这康大叔去大连店？……这也得你娘她们肯要他才成呐！”

寻常畅儿来走动，也经过这样的人家，只是真的在那窄巷里走起来，看着那歪门断墙，听说里还住着许多人，孩心里震惊。

从那之后，畅儿就开始注意上了“差事”这个事情。他们家里买卖多，他读书得空，就跟着他爹他娘四看去。时候长了，他心里就自己有了分辨。

“先说事的差别。我们大连店的事情，不是谁都能的，顾客来了，里那么些东西，人随便问起什么，你得都能答上来。还有咱们里的衣裳首饰、胭脂粉，都是有讲究的，怎么搭最合适，什么时节用什么恰当……这些，在里当差的都得门儿清才成。

过了好一会儿，畅儿又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厚衣裳？”

七娘就：“他们不是不想多穿，只是家里没有厚衣裳了，没法，只能捱着。”

方伯丰则想到燕先生同苗十八、鲁夫年纪都一年年大了，往后只怕难免三灾两病的，好容易自己有几个亲近的长辈，却是岁月不饶人。一时又有些无奈惆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