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多少。”

小夏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木讷回：“差……差不离了。”

少年动咙，见少女死命挣脱，目光炯炯直视上方，隐约有泪光，心下动容，右手攥成拳，闭上不敢再看。

阿鸾，阿鸾……每每想及此，朱轩便会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想想德妃娘娘的死！想想三皇殿下的死！午夜梦回时，您难就不会痛心吗！不将那些害虫除去，即使是苍天古木，也终会有倒下的一天！”

通天冠上的珠帘颤了颤，笑容渐渐凝结。

灯摇曳，少年沿着长廊疾疾行来。近来着了风寒，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再风受凉，原想着诸事已定，自己偷几日闲也无妨。可就在适才人刚替他卸下朝服的时候，就见那商弋匆匆赶来，说是外恐有变数。

“这首，可是你写的？”

“皇上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音调陡然亢，从这小的中涌而，像是要将平生所有不如意都嘶吼来一般。

龙椅之上，皇上频频，面喜，想来这些赞之词于他很是受用。

少女再磕，抬眸了气，朗声说：“罪女这首词，名为，其意便在这‘咏’‘叹’二字。

沉稳音自上方响起，说话的是那位年迈的皇上。

“嗯。”商弋抿嘴思索，“吩咐下去，就这两天功夫，必须全撤掉，一渣滓都不许剩下。”

声音悦耳若青玉掷地，语气却不卑不亢。

小夏应下，上前扶他的右手。

少女俯扣了个响，缓缓直起腰，面坦直视上方：“是为了皇上。”

这五琉璃屏风摆得甚妙，正好隔在正殿与偏殿之间。因着材质独特，站在里侧可将正殿一览无余，而外却半不知这里的玄妙，乃是偷听墙角的上上之选。

朱轩终是不敌慈宁那的百般促，收了笔墨回乾清歇息去。今夜月甚好，朱轩一时也无睡意，便遣人将炉置在窗下，自己则歪在窗边的一张藤椅上。

少女并不急着反驳，甩开侍卫的手，俯连磕三个响，再昂首，额间已是青红一片，眸里的定却从未改变：“皇上如此说，可是同意罪女的说法，相信这太平盛世，其实并不太平？”

隔着茫茫雾，商弋最后望了御书房方向，心似海。

“估摸着就剩那么两三间盐坊铁库还没整理妥当。”

“放肆！”

少年看得有些神，忽地一声开，那双眸转向这，隔着屏风似在回望自己。心中微讶，连连后退几步，好似揣了只小鹿在怀中，扑通扑通兀自动个没完。

“你说朕的大好江山，生了蛀虫？”皇上再抬手，示意侍卫停下，嘴角满是讥讽，“那朕便告诉你，这万里山河最大的蛀虫，便是你中说的那两个人！你的父亲，更是那蛀虫中的蛀虫！”

“你写此文，所图为何？”靠着侧內监的搀扶，皇上才勉支起，“可是为了救你的父亲？”

少年放轻动作，缓下呼，悄悄打量正殿里的情景，一便认了下方跪着的那个小影——是当年围场中见过的那个女孩。小小年纪就遭遇这变故，怕是早就害怕得泣不成声了吧。

乌发若鸦羽却蓬作一团，应是许久未经打理。破旧的囚服松松垮垮耷拉在她上，与她的形很是不符。脸也不似从前那般圆红通，褪去了小女孩的稚气，显了几分少女的秀，奈何面苍白，瞧着毫无生气。偏就那双杏生得极秒，还是那般澄净，与平日里经常同自己打照面的那几冷目光截然不同，纵使沦为阶下囚依旧桀骜如斯。

“是。”

“若将一国比作这千年古木，君，乃其叶；臣，乃其躯；民，乃其本。若是断了本，损了躯，这叶又何来繁茂？这古木又凭何擎天？此乃，其‘可悲可叹’也！”

武英殿外当班的小太监收了他的小鱼儿，便笑嘻嘻地将里的情形添油加醋地同他白话了好一通。少年微蹙起眉，面不虞，又丢了一荷包银钱过去。小太监顿时乐开了，当即引他了偏殿，躲在屏风后。

“可这海晏河清之下，瞧着虽是盛世至极，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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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星来，可否能将那位有着星辰般眸的姑娘也带来？

“自大明开国以来，太.祖皇帝励图治，宵衣旰，一扫前朝颓势，才使得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数位先皇承其衣钵，不断壮兴，到了皇上这更是鼎盛，纵使周边小国也甘心俯首称臣，实乃社稷之曙光，百姓之万幸！此乃其‘咏’也。

小夏一脸茫然，瞧见商弋中厉，想起适才他发火的模样，心中怯怯不敢多问，一个劲地直。

“皇上！您难想看着这大好盛世毁于一旦吗！”

“还有，叫手下那群人消停会，没事别去瞎寻事，倘若栽了跟，可别指着我手。”

少年不禁倒凉气，将往屏风上凑了凑。武英殿内，一时无人作声。龙涎香绘云纹，模糊了皇上此刻的神情。

两位侍卫领命，上前一人拽住少女一只胳膊便要将她拖下去。

皇上轻额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疲惫地坐回龙椅上，瞥了挂在案沿边上的血书，心中不免失望，倦意袭来，只想早些回去歇息，便抬手示意下边的人将这蠢带回诏狱。

“若是皇上肯相信这，罪女这首词便没有白写，上的血得也就值了！”

“为了朕？”白须动了动，似在笑，“那你倒是说说看，如何是为了朕？”

众人皆战栗，少女却将腰板得笔直，目光灼灼，对上那双怒火中烧的苍老眸，竟无丝毫怯意。

云淡风轻，众星拱月，朱轩瞧着喜，想提笔涌几首诗来，思索了半天仍不见绪，自嘲地笑了起来，脑里不断回着那句“波将月去，带星来”。

杏蓦然瞪圆，直直回视上方逐渐冰冷的视线。

通天冠猛然站起，将龙案上的什悉数推到在地，稀里哗啦响作一团。殿上的人內监慌忙跪倒，就连久经生死考验的锦衣卫指挥使言怀安也被骇住，跪在少女旁连连甩示意她住。躲在屏风后的少年也不禁为她了把冷汗，心中惋惜，这女徒生了副好，内里却有勇无谋。

“此话，何解？”

！”商弋没好气地回手，白了他一，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问，“下面的生意，可都收拾净了？”

“千年古木，上可擎天，却还是要依仗其埋于地下的，若是离了它，枯朽之时，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