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鸾一时恍惚，抬手拂去他额上的汗渍，顺着他的眉轻柔拂下，最后停在了他毫无血的上。这个自幼就嬉笑脸死缠着自己不放的张扬少年，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王，原来也会有这样虚弱无力的时刻。

第一次瞧见血脉之外的男半□□的背脊，程合馨只觉双颊蒸腾，羞得将团扇举起挡在面前，余光却忍不住透过单薄的扇面偷偷打量他的伤势。

佩儿瞧见二人全然不顾礼法的亲昵模样，心中有些作呕，斜眸看了兀自坐在一旁的冷人，想起那日言澈亲到程府与小摊牌的情景，不甘与愤懑一并涌上。

“他……可好？”程合馨低垂眸，纤卷翘的睫在睑上淡开一抹暗。

“啊？什么？”像是被人撞破了心事，程合馨突然支吾起来，抬手理了理鬓角垂下的碎发，掩饰自己的错，“佩儿，把药箱取来，喏，就在柜里。”挑起脚尖踢了踢座椅下的柜门，转施施然坐到了靠门，把玩着手中的团扇，只拿余光打量他们。

他没有回答，只将搭在她肩上，沉重紊的鼻息扑在她脖颈上。林鸾颤巍着手，顺着他的腰慢慢向上探去，黏糊糊的，带着温。

本是程家女眷私用的车，厢内被熏香浸染得微醺，可下却被重的血腥味生生盖了过去。

“血是止住了，可……”林鸾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箭上是否淬了毒就未可知了。

犹豫间，自旁递来一柄银质刀鞘匕首，上缀着颗鸽大小的翡翠珠，一看便知是个城中贵胄随饰，从不鞘。

车辚辚辘辘，一路颠簸朝着城门行去。

豆大的汗珠自她额间淌下，林鸾一气，默然咬住下，狠心将闭上，腕间迅速发力将箭，以草药摁住创。瞥了那人昏沉的睡颜，剑眉又了几分，想来应是刚才箭时吃痛了，睫轻颤，好似一只受惊的小兽。

林鸾回过神，轻手将言澈挪到树下躺好。刚刚逃时，她为迷惑敌人而将带血的长刀丢在了另一，下只有藏在右腕下的袖箭可以御敌。缓缓抬起右手，对准那模糊不清的人影，是谁？会是谁？敌人还有朋友……

林鸾怔怔垂下手，心中百集，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究竟是惊讶还是激，反复念叨她的名字：程合馨。

风声渐急，其中还夹杂着缕缕血腥。街拐角，似有米粒般大小的橘光亮起，于墨中一一放大，忽明忽灭，恍若错觉。光氤氲开去，朦胧勾勒两抹人影。

“站住！这谁家的车，不知现在已经宵禁了吗，还敢随意走动，活腻歪了吧！”刚一靠近城门，这五城兵司的校尉就迎了上来，举着长矛拦在前嚷嚷，语气很是不耐。

上小银铃忽而斜向一旁，发清脆声响，伴着鸣向城门行去。下弦月，明净的天，静谧的街，沉默的人。

“程姑娘这可有救急用的药草？”

程

一旁托腮静坐的佩儿闻言开始有些坐不住，下正是宵禁，门已是不易，还想城？

“……快走，他们……很快就追来了。”言澈运足最后气力，在她耳边喑哑。

林鸾颔首，默默接过匕首，将附着在伤腐上的衣料轻轻割开，箭尖。车内灯暗淡，将言澈的肤映得惨白，殷红血迹在上，叫人目惊心。

“崔伯伯，烦请绕个，我们要城。”程合馨笑着挑起车帘一角，对着驾车师父说。

仿佛天籁。她再也顾不得旁的一切，飞扑到那人盈满笑意的温怀抱中，像是失而复得一般，笑得像个三岁孩童。

林鸾赶忙扶住他倾倒下来的，双忽然间失去了光彩，无边黑暗中，她最后的避风港也终因抵不过这排山倒海般的暗而倒下，形单影只，群狼环视，她又能逃往何？

林鸾扶着言澈俯卧在后宽敞的座椅上，小心翼翼不碰到他背上那支箭。从袖中摸一枚短小袖箭，拿箭对着伤的衣料来回比划，就是下不去手。

“可有好去？”程合馨似乎听了她的弦外之音，绞着手中的帕别过脸去。

皓月转薄云，清辉将周围镀上一片银白，整个世界似乎都沉了潭之中，寂静冷清，像是睡着了。刚刚的那场厮杀，仿佛只是一场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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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橘光停在了林鸾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将来人的形容貌照了个真切。肤白胜雪，粉淡然，桃转便是无尽风华。上随意罩了件灰鼠袄，只轻巧一站便将这肃杀落寞都尽数染上几许风雅。

“拿去吧，虽不常用，但总比你手上那个瞧着牢靠。”

街上寂静，车内更是静得可怕。不算宽敞的车厢内，现下挤了四个人，一个昏迷不醒的暂且忽略，剩下三个也都了闷葫芦，除了气，再没旁的声音。

“谢谢。”

林鸾并未觉察她的异样，一门心思扑在药箱上，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无事时曾跟薛老学过几招。俯仔细看了看伤，见箭上没有倒刺，伤也没有变黑，这才稍缓一气。

长风撩起窗上竹帘，蹄声随风而来，反倒显得车内更加冷清。林鸾贴着言澈的脸，借着橘灯果然瞧见了麦肤上隐隐泛起的黑。心中咯噔，攥着的手不由了几分，将脸埋在他肩上，细细分辨他的呼声。迟缓而不平稳，细若游丝，好在还未停滞。

自家小到底是哪里不好，怎么会输给这么一个不知检的野丫？人家明明瞧不上她，连个正都不带给的，而她倒好，就因一封求援信，就甘心冒着生命危险去帮这对狗男女，到底是吃错了哪门怪药？越想越气，脆再费那脑，赏了林鸾一记刀便转坐到门旁。

驾车的崔伯伯一下犯了难，勒缰绳，瞅了瞅车帘，冲他们讪讪一笑，到底……该不该自报家门？

“怎么？多日不见，林姑娘就用这方式来迎我？”清泠声音好似青玉掷地。

她将草药嚼烂，拿匕首轻轻挑开伤上的腐，一手抓在箭中，一手压在言澈肩胛，最后看了他皱的双眉，心不由痛。他一定，很痛苦吧……

心中忽然浮起惊惧，害怕那双无论何时何地都盛满星光柔和的目光就此消散，冷汗凉化手心，耳旁似乎又听到了老天爷慵懒的哂笑声。

☆、夜华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来吧。”

突然间，林鸾觉察言澈抱着她的手渐渐松下，靠在她上的力量也越发沉重，不祥的预慢慢爬上心：“言澈？”

去？林鸾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言澈的额，意传来，她不由蹙起眉：“城，他急需一个好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