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降香就像那山野之人，没见过市面，初次见着贵人，说什么都哆哆嗦嗦。

自然也不会请一大堆宾客作陪。

现在便是诊病的时刻。

降香缓缓地抬起，盯着面前的饭菜，像是在仔细地思考。

因玄弼是驸的亲侄，便只请了他来。

虽谢承思对长公主只是当家人招待，但也没怠慢了她。

降香听话地伸手指，一一地过去：“金、金银……蹄；桃仁……丁；冬笋虾……汤；梅……芸豆卷。”

一人先拈起饯，喂长公主咽下。

明知故问。

“傻站着什么？既然病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他漫不经心地说。

降香偷偷掀起，飞快地看了他一：“还、还没吃……”

不过，她也并没有僵多久。

家中二郎，生得最为貌。自然而然的，也是她最疼的亲亲宝贝，她一定要单独来看看他。

长公主可不会看他的，依旧随心所地追：“听闻她是你那位贴侍女？还是从我府中来的？”

谢承思竟也不。

忍着等她开。

谢承思又问：“今天吃什么？”

世家是生面孔。

二人亲亲密密，黏黏糊糊地抱作一团，好似连婴。

若放在几月前，谢承思见着这奇怪的场景，怎么都要怪气地揶揄两句。

谢承思招待长公主，并不如长公主招待他那般讲求排场。

连一旁作陪的玄弼，都受到她的不善，要在心里腹诽。

小几上摆着今日的晚餐。

除了“不要”、“听话”、“答对了”之类，不会再说别的。

除了嗯嗯啊啊地接下长公主抛给他的问题，整场筵席上，一直心不在焉地沉默着。

因为下一刻，谢承思一把将她回去，唯余蒋神医一人站着了。

“见也见得。只是她实在病弱，不能见风。姑母若真想见人，需随我来。不知姑母肯不肯屈尊？”

便定有一另人端着，哺到长公主边。

一旁伺候的是内监总成素——每次公主来拜访，谢承思都成大总，要他亲侍奉。

乍听上去，像是王府要请新厨，所以让应召的厨，每人都一席拿手菜来，完了，再介绍给主人听。

“公……主。”降香混地重复着。

可如今谢承思却自顾不暇。

降香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牙箸立刻脱去，先后掉在地上，发清脆的声响。

如今，她对着他说话，虽然还不是那么灵光，但已经比一开始的样，要好太多。

长公主在他府中这样目中无人，真当自己是心贴的慈姑母？

早没了曾经那假作疯癫，揪着旁人呛声的兴致。

话说得磕磕绊绊，好歹算是一菜不落地，全说了来。

玄弼好几次偷偷扯他，要同他讲小话，他都无动于衷。

*

然四下里无一外人，她竟还要仗着长辈份，大耍威风？

招厨可不会如此。

“如今是长公主了。”谢承思纠正她，弯腰为她捡起掉落的箸。

他回绝地极不客气，一情面也不给长公主留。

谢承思本以为，自己的这位姑母。好歹要连一阵，却没成想，时间还不过半年，长公主便又有了新。

隔在他们之中的，是一张小几。

这三人在来时的路上，就暗暗地较劲，现在看见了更多的对手，里更是像是瞪了火。

谢承思却突然改了主意，松：“是。姑母是要见她？”

声音低柔，耐心得似乎已经不像他了。

谢承思好使象牙，降香自然也要同他用一样的。

长公主来到东跨院时，蒋神医正在为降香诊病。

谢承思不愿与长公主斗法，不代表长公主没这个兴致。

对话愈发没有意义了。

但谢承思对她，却不像是对厨，耐心竟还没耗尽：“你喜哪一？”

“今夜早些睡，明日长公主来客。早上不宜耽搁。”他一边夹，一边说。

谢承思伸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所之，像是挨着冰雪，使半边都僵得冻住了。

从谢承思发现，降香只对他胡言语起，他就蒋神医，每日都要为她看诊。

只当家人之间普通的走动。

*

降香没说话，但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离手边最近的盘碟。

指节藏在宽大的袖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

“二郎，听闻你前些日里纳了名女。怎的今日没见？”

——显然认得人。

他们是势同火。

长公主见好就收，退让一步：“二郎这说得是什么话？我岂是那古不化的老顽固？她是病人，自然要我去就她。”

现在虽也会不主动和谢承思说话，但总算是能听得懂话，问什么，答什么了。

她推开少年人间渡来的酒，转向谢承思：

到后来，不知是谁先开的，他们找谢承思要了伶官的舞衣，学着伶官的样，也下场献艺。

“我是谁？”谢承思坐在降香对面。

谢承思为降香夹去了她所指的菜。

降香终于说话了，话说得不太顺畅：“怀……怀王。”

这段日里，谢承思每日都要这么问降香。

谢承思陪在她边，玄弼为表示对长公主的敬重，稍稍落后他们半步。

二则是听说他终于收了女人，庆贺她的心肝开窍。

一开始，她只会躲，或是自说自话。

降香余光瞟到长公主的影，拉着蒋神医站起来，畏畏缩缩地行礼。

谢承思：“她不适。”

然而，随长公主而来的少年常侍，并二位世家，心情可就不那么好了。

而那名常侍，谢承思曾在长公主的筵席上见过。正是他带着鹦鹉，为降香大闹的那一回。

他熟知长公主的喜好，请来神京中最有名的几位厨置办席面，又请来神京中最红的伶官班，里面都是最鲜的绝少年，只为她一人，歌舞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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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次来，一是为了庆贺谢承思终于断重愈。

谢承思追问：“那你想吃哪一？”

长公主确实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