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浒却好像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停步，也不回，说：“天天这样，从早到晚，走上几个月，你受得了？”

奉书从没想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随说：“那我便不大人家小了，找寻常人家的衣服换了，成不成？”

一缕晨光打在她脸上，晃得她闭了。等她睁开，杜浒已经迈开步，蹒跚着朝北直行。她连忙跟了上去。

奉书捧着气，说：“我可以！我……我只是不太习惯，以前我……我曾经……”

她从这话里听一希望，笑：“你要是没本事，早就不知死过多少次了！”忽然灵光一闪，叫：“我拜你师父，事事听你的话，总行了吧？师父在上，请受弟一拜！”说着，起来，扑通便跪在草地上，磕下去。这吻和派，也是她在军中听来的。

杜浒摇摇，不再理她，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要是装作我女儿，你年纪也大了些，看起来不像……那么我侄女如何？我有个长兄，他现在要是活着，娶妻生，孩儿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奉书立刻又跪了下去，笑：“你已经教过我不少门的东西了，总不能再收回去吧？我早就是你徒弟了，可不能赖……”话没说完，又被提了起来。

杜浒边走边说：“好啦，我不会不你。等路过有人烟的地方，我找个殷实的人家，把你托付在那儿，让人家好好照顾你，等我事毕，再来接你。”

他说：“好，我带着你上路，满意了？只是你想没想过，就算我带着你，你以为就能平平安安的了？旁人看了，只我是拐带人，劫骗了哪个大人家的小，顷刻间就会报官，你怎么办？”

个小孩，也没人拦得住我。”

杜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把把她提得离了地，双脚戳在地面上，说：“别胡闹！”

奉书一阵委屈，泪盈眶，大声：“不够！不够救人，也不够报仇！小孩才成天想着玩！”

小路渐渐向东偏斜，杜浒脆转到了路外面的荒地上，仍是面朝北方，大踏步向前走。奉书也不甘示弱地跟上，一脚浅一脚，走在被浸的草地里。绣鞋即刻便透了，然后便是袜，最后是厚厚的脚布，凉凉的黏在肤上，说不的难受。裙拖在长草上，发哗哗的声音，似乎在把她向后拉扯。她以为自己是长途跋涉的能手，可是现在，走不到四五里，脚下便疼得要命，拇指外侧似乎已经磨破了。她地看着杜浒的背影，想叫他停下休息，却又不想就此开示弱。

他们走的是乡间小路。此时正值黎明，路上逐渐现了扛着锄、挑着担的各乡民，看到这一个半死不活的病汉和一个灰土脸的小女孩一前一后地走着，又一言不发，纷纷侧目，看得奉书满脸通红。

杜浒见她要哭了，忙：“好，好，我说错了，你不是小孩，是大姑娘。文姑娘，你知我要去哪儿吗？你知一路上有多辛苦吗？要是和元军照上面，你知有多危险吗？这不是过家家，杜浒也不会伺候滴滴的小，要是把你饿瘦了一两，我可没法向丞相待。”

杜浒转过，看着她的一脸疲态，叹了气，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一燥的空地上，指了指一块平整些的岩石。

“我不，我就跟着你，直到看见我爹爹为止。”

杜浒摇：“我俩非亲非故，除非一路上全宿在荒郊野外，否则一旦住店打尖，早晚有人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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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夜里偷偷溜去玩，我前几天教你的那些，就足够了。”

奉书嘻嘻笑：“我是你徒弟啊，你忘了？你是我师父。”

奉书立刻坐了下去，如释重负。

奉书急：“谁那么多闲事？”心中想：“我以前和蝎他们同行的时候，也没人问过啊。不过，我们确实都是一直走在荒郊野外的，从没住店打尖，而且……而且大家也都拜了兄弟妹……算不上非亲非故……”一时间怔怔的想起了别的事。

杜浒苦笑：“还不满意？让你叫我大哥，行不行？丞相以前可是跟我称兄弟的，

奉书小声说：“你的本事，是不轻易教别人的，对不对？”原来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督府军中时，兵士里颇有些“江湖”的，曾经跟她夸夸其谈，说过一些规矩。

“这就是本事。我要学。”

她低下，还是那几句话：“我要跟着你，我要你教我本事。我自己会照顾自己。”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也能照顾你。”

“我不是什么滴滴的小，我不要你伺候。我什么都会。”借着熹微的晨光，她看到自己上衣服已经被烧焦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烟熏得灰黑，一双绣鞋上全是烟尘，发梢也卷曲了不少，发簪、发饰全丢了，耳环也只剩下一只——确实不太像滴滴的小。

“我没有！”她心中一阵焦躁，赌气闭嘴，不再说话，只是跟在杜浒后。杜浒长，迈一步她的两三步，她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幸好杜浒虚弱，一步步走得又慢又稳。她刚好可以跟上。但是奉书心里总觉得，倘若杜浒像以前一样健壮，此刻早就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甩掉了。

杜浒托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再动，摇笑：“好，好，五小，我服你啦，求你别再折杜浒的草料了。”

杜浒却哈哈大笑，见她圈又红了，这才勉收住笑容。

杜浒：“现在各州各县都在蒙古人手里，他们对汉人查得尤其严，咱们不能冒这个险。”思索了一阵，慢慢：“要是让你扮我的小婢……委不委屈你？”

“好姑娘，你到底要怎样？”

杜浒微微冷笑，上下打量着她，最后说：“你要是跟得上我，我自然不赶你。其余的，算了罢。”

杜浒着她坐在岩石上，自己坐在她边的地上，和她坐在石上一样。

“就徒弟，不别的。”

杜浒冷冷瞟了她一，“原来是监视我来着。”

“学了也没用，你看我，还不是差让鞑死。”

“你答应了？”

杜浒有些不知所措，沉默片刻，才：“五小，我不是有意……”

奉书忙：“我才不是你的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