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都没有他长的好看。

张姨态度如常，温温和和地讲着，我听的却比平日更加认真。

阿影这是又犯什么浑了？

倒不如趁着有机会倒腾倒腾，练保护自己的本领，成不了大气候，也不枉穿越走一回。

我将两幅鲤鱼龙门摊平在桌上，认真地看着。

……

他冷冷：“我平生最看厌恶掉粉的东西，你竟然还敢在我房里放一堆妖蛾，不想在这里混了吗？”

别人只会艳羡他长的好，有文化，武功，社会地位也不低。

我摇了摇：“张姨，我不会后悔。”

可是大概没有人会想过，长相固然是爹妈给的，可后天的形却是要靠自己维持的。他有文化，是状元，那些字也不是生来就装在他脑里的，也是他一一学的。

你若心中有剑，即使手里拿的是针又如何？

它就是剑。

阿影哭丧着一张脸半蹲着在啃果，旁边，沈月卿正坐在秋千上削果，他的刀法极块，几乎五六秒就削好了一只，然后顺手抛给了阿影。

我抬望着她。

剑本无形，剑由心生。

无章法，有章法。

蜡烛熄灭了。

“张姨谬赞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背后吃过的苦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只因张姨从来不会像对其他姑娘那样填鸭式地手把手教我，更多的是丢给我图案，引导我自己去琢磨。

比起在地上抄十遍都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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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沈月卿倒是个最费心的人了。

张姨默了半晌，拍了拍我的肩膀：“罢了，去沈爷那里吧。他把你送来这里之时，对我说了两句话。你知他说了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合上，又看向另外一幅。

……后悔。

可是他如此费心，是为了什么呢？

每线看起来的都很凌，但每线又都延伸下去，弯弯曲曲勾了最潇洒不羁的模样。

课程结束后，张姨单独把我留了下来。事实上即使她不留我，我现在这情况肯定也是走在最后一个的。

总会，总会过去的。只要自己没有放弃。

沈月卿说是我的最后一课，大概对我的工作又有了新的安排。

……可我却注定不会当一个绣娘。

每次翻张姨的这幅，我都会慨叹她的手巧，工之湛。

张姨看了看我今日课上绣成的一只蝴蝶，赞许：“朱珠，你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你这丫，好好在这里活，以后张姨给你找个家底殷实的宽厚男人嫁了，平平顺顺地过日不好吗？”

阿影颤抖着摇了

我实在想不来，告别了张姨之后便向沈月卿那里走去。

那顺顺当当规规整整的一辈，从没有过一个拧结的一辈，是完人的一生，可在这世上，完人是压不存在的。

我现在只清楚一件事，就是我完全没有当绣娘的想法。

不能吃苦就断掉呀。

我虽对此作品早生崇敬，却全然没有向往之心。

制造天的觉？

字也差不多记得很牢靠了，再写一遍就很熟练了。

…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天亮的时候，我也只绣了寥寥几。

“沈爷，饶了属下吧！属下再也不在你的房里制造天的觉了！”

前些天还在嫌弃，现在已经与它渐渐相熟。那杂无章的走线，隐隐约约有了秩序，有了廓。

张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趁着她喝的空当，我对她说：“张姨，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想过一就望到老的平顺生活。”

采摘洛梅是培养我的耐心，那颠倒白天黑夜的辛苦生活顺带也把我上从现世带来的惰去了个七七八八，吃苦耐劳算不上，但至少也不是个好吃懒的人了。

绕啊绕，总会绕过去的。

……原来沈月卿很早以前就安排好了。

我又想起了沈月卿舞剑的那段好光景。

我摸丝线，借着月光慢慢地绣了起来。

…………

武功就更不用说了，社会地位也是自己挣的。

我心里明白我几斤几两。

“他说，这丫不是来当绣娘的。她拙，培养培养她的力。”

畅的走线，却又严密工整，不愧是大家之作。

脑里却在回忆沈月卿的剑法以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的真实份是没落贵族甚至是公主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他一见倾心吗？

虽然有些困倦，但今天的课还是要上的。

“此番你离开绣楼，沈爷定已为你划好前景，只是不知你日后会不会后悔。”张姨顿了顿又，“我多嘴一句，这世上有千万灵奇之，唯独没有后悔药。”

万一哪天遭遇不测呢？瞎了不能刺绣了，宽厚男人变心轨了，那我岂不是成了怨妇？

我喜读书，写字再累我也是开心的，不能仕也没关系，我慢慢来，总能想清楚自己以后想什么。

――不，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原穿越的。

写完字，我终于上了最后一蜡烛，不，应该说是蜡烛的最后一小节。

……大抵是遇上万般阻挠，它们也绝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

送来绣楼学刺绣是锻炼力，此既指察言观的能力，又指从万千事中看细微变化的能力……我猜的。

最后一课，总会心有动。我明白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光了。

“你非得学文学武的，我们南诏国又不允许女仕，你这无用功什么？沈爷那脾气古怪的，发起火来六亲不认，你跟在他边，日后是不得安宁的！”

……呃。

那样漂亮畅的剑法，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即使他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也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世界这么大，我绝不困于一方！

……后天的过目不忘怕是就是这样一一来的吧。

沈月卿一抬手，果吧唧一声拍在了阿影的脸上。

我心里越想越激动，整颗心都飘上天去，奈何脚下却有千斤重的束缚，挪到沈月卿住时天都快黑了。

普通的绣娘穷极一生，可能都达不到那样的度。

她是真心待我好，从不加以颜，这也可能是看在沈月卿的脸面上。但在绣楼安安稳稳地过着，嫁个家底殷实的宽厚男人，就算是平平顺顺的一辈了吗？

阿影脚下攒了一堆果，看样吃的应该很饱了，但沈月卿脚下还有一麻袋果哩！

张姨最后问我：“平平顺顺的生活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