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虽然苏睿故去，新的兵尚书还未任命，钱唯真却不敢拿这笔抚恤与兵结仇，他诺诺连声，回了一句：“微臣绝无异议。”

慕容清对亲夫满怀愧疚，陈如峻却甘愿韬光隐晦，无怨无悔。不仅不提起复，连京城都不曾踏。

慕容薇波转，询着红豆的话语转过去。古朴的汉白玉莲琴台上，安静地放置着她的古琴焦尾。

陈家在当地是大族，历来耕读传家，离开仁途的陈如峻归于族中，在淮州置地百亩，又创立国学书院，从此教书育人。

虽然琴技平常，有焦尾在手，加上前世里日复一日抱琴慨叹，慕容薇将奏得曲调悠扬。

苏瞧着淡，又细细涂了一层，想用布将慕容薇的手指包起，被她制止了，只张开手指看那蔻丹自然风。

钱尚书以笏遮面，半天没有直起来，额冷汗不觉涔涔而下，羞愧害怕两者皆有，恨不能打个地先钻去。

红豆司琴，平日将琴保养得极好。慕容薇弦音一起，泠泠淙淙，听得那琴一如旧日，音极。

随着琴音，慕容薇漫声唱，声音清远绝，袅袅余音绕梁。

慕容清到即止，轻咳一声再次开：“传朕的旨意，所有归来的将士官加一等，饷银两倍，若立下军功，朕另行封赏，众卿即刻去办，务必赶在年关封印之前完成。”

父皇藏有两把名琴，一名绿绮台，一名焦尾。当时绿绮台给了二妹阿蕙，她得了这把焦尾。

事隔七年，钱唯真仿佛才真正认清，朝堂上那位早已不再是自己昔日的属下，而是如假包换的帝君。

兜兜转转。父皇当年赐下此琴，此后随她远嫁建安，又随她重返西霞陪在废，一路漂泊，如今好端端摆在她的面前。

事隔六年，陈如峻起复的消息私底下带起无数暗涌动，面上却依旧死一般沉寂。

被慕容清当众打脸，钱尚书面丢尽，再不敢存轻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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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虽然有家，却也毕生难归，尚不如蔡文姬有一日可以归汉。

曾经的翰林院大学士亲自授课，附近的举闻风而动，拿趋之若鹜来形容，绝不夸大。七年间育人成才无数，如今已然桃李满天下。

陈如峻，崇明帝慕容清的亲夫，本在翰林院就职，先帝时外放任了淮州太守，任职期间政绩卓越，是民间呼声极的清贵之臣。

朝堂上风向突变的时候，璨薇内依旧影沉沉。

前世里她也并不喜凤仙染的大红，嫌那太过张扬，像是红衣烈艳般的嚣张。还是这桃粉，淡若烟云，却染不尽，带些芳心只供丝争的少女心情，盈盈如是。

就事论事，慕容清的旨意并无任何偏颇，加上夏阁老的支持，旨意立刻就传了下去，白雪初停的时候，陈如峻及家眷已经在京的路上，居然赶得及来京城过年，这是后话。

朝堂中的微妙细小之，被各级官员们无限放大，陈如峻被吏自动忽略，两家的青年才俊之辈，虽有人考场中，却也只是侯补，选不上实缺。

桃微雨，相映成辉，无端地想起前世最好的华年里，苏暮寒也曾替自己染过蔻丹。只是那只为自己染过蔻丹的手，也曾毫不留情地将剑刺慕容一族人的心。

夏阁老聪明，直接搬先帝，又表明内阁的态度，先堵了众大臣的嘴。慕容清微微颔首，对这位阁老十分满意。

夏阁老不提陈如峻的，态度鲜明地站在了崇明帝这一边：“陈如峻是我朝第一科的士，先帝钦的榜。陈大人素有才华，不逊大唐盛世太宗皇帝时候房杜之谋。”

慕容薇手抚焦尾，遥想当年，经过了大悲大喜，心绪竟然一片空明。

宏大的一笔开支尚且没有问题，自己对着慕容清方才修建排云殿的销哭穷，就成了笑话。

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对客归。

崇明帝继位七年，朝中不曾起用一位慕容家与苏家的亲眷。

众人齐声领旨，山呼万岁。

在一片凝滞中，内阁首辅夏阁老的态度让人瞩目。

相对第一圣旨，第二来的更加叫人震撼。

苏家的族长更有意思，领苏氏嫡支隐居新安州玉泉山下苍南县城，买了几个山、庄园，又对着山了数十亩园，取陶渊明“采东篱下，悠然现南山”的意境，过起更为避世的生活。

慕容薇斜躺在窗下的榻上，膝上搭一条粉面雪缎薄被，正由着苏为她修剪指甲。

世传焦尾古琴是蔡文姬之父蔡邕所制，当年她在建安内，偶尔拨琴弦，由蔡邕想到文姬归汉，难免日日对琴垂泪。

十指如葱，莹白如玉，修得圆修长。慕容薇满意地打量着，刚刚染上的蔻丹服帖自然，泛着的粉，像日里烟雨不小心沁过的红，温而妥帖。

第二十七章焦尾

崇明帝的第二圣旨：起复原淮州太守陈如峻，暂领内阁次辅之职，着圣旨一到，立即起程。

拿太宗盛世比较今日西霞皇朝，崇明帝心内汗颜，却也实实赞叹夏阁老的才，夏阁老环视四周，继续侃侃而谈：“陈大人丁忧之期早过，内阁有了他，必然如虎添翼。”

夏日里存的桃淘澄了几遍，又掺了些许明矾，在晶碗里化开，颜匀净而亮泽。苏细心地为慕容薇修完了指甲，又将桃小心地染上她原就粉的指甲。

珠帘轻挑，红豆抱着拭好的古琴来，小心放置在琴台上，向慕容薇曲膝笑：“公主这几日不弹琴，婢怕它蒙尘，拿下去拭了一番。”

命苏焚香烹茶，自己沐浴更衣，慕容薇换过一件淡雅裙衫，这才缓缓移步琴台，端正地坐下，轻扬素手调试了琴音。

底下群臣微有动，传来细细的议论。钱尚书两番回话自相矛盾，早有人听得明明白白。

岂不知真正抱琴归家的那一日，才知家已无家，国已无国，她的遭遇比蔡文姬更甚。

慕容清继位的次年，陈母病故，陈如峻丁忧在家，本是三年的孝期，此后六年内却不曾起复。

淡淡的心事今日又被重新勾起，那浅红袅袅的烟韵在中渐渐化一片雾谒，到像是一张柔的细网，惊散月华，不知将谁困在网中央。

他把持多年，一向倚老卖老，自诩是慕容清曾经的上司，又掌这样的缺，莫说朝中哪位大臣，就连慕容清本人，平日莫不看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