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来途去路

能有这样的一刻，费多少辛苦，抛却多少血汗，都是不枉。就算求不到什么香方，寻不到什么前路，能有现在这一刻，一切都已经值得。

再抱着这沉重的一吊钱挤人，来到外面太底下，莲生已经是满满脸的汗，呆呆地也顾不上。

辛不离的视线自银针转开，望向莲生的脸。圆光洁的小面孔，肌肤实，细，晶莹如玉，虽然罩着一层极细的茸，仍反着明显的光。颈中透的清香，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尤其势不可挡，一缕缕钻鼻端。

“怎么了，你，你为何不兴……买错了吗？”莲生眨眨睛，张地敛起笑容：“刘记的手艺，不会有错啊，他说这九针可供一切针灸所用，一个医师只要有了这针……”

“没错，没错。”辛不离仓促地低下，凝视着手中针，微微了一下鼻。“你这钱，也不是容易赚的，怎能这样掉？这两个月来你为了那香堂，劳心费力，人都瘦了，也不给自己买些好东西补补……”

边多少乡亲，一生就这样过去，在垃圾中，席棚下，终生苦求一最基本的饭，最后静悄悄地倒在尘埃，到死都挣不一块能埋尸骨的坟地……

“哎，没错就好。”莲生莹白的小脸上，重又溢满笑意，放心地拍了拍手：“这，才是最好的东西呀！”

“怎么你自己不知吗？师父也没告诉你？”吴桂枝扭过继续忙碌，不再理她：“少见多怪。都来甘家香堂工了，还这么小家气！”

一个蒸饼一文钱，一升粟米十文钱，一坛黄酱二十文，一匹上好的素绢也不过七八百文！

“……我看好这银针，已经一年多啦，现下总算攒够了数……”席棚中的莲生，兴奋犹未消褪，喜气洋洋地挥着双手，四周的破败与黯淡，因她的声笑语，都散发着烈的光芒：“瞧你只有几支毫针和长针，还都是铁的，每天磨磨磨，不然就锈了，这针是钢镀银，再也不会锈啦！……”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币制：历朝历代的币制和价都不同，为了方便，本文中取了个整数，大约是一两金等于十两银，一两银等于一千文，也就是一吊钱。一文钱换算为现在的一元钱。

“辛神医，你先给我针一下试试？”莲生笑嘻嘻地凑上前，扭过半边脸给辛不离看：“看，嘴都起了痘痘呢。说真的，最近还真是邪火攻心，只香都补救不来。”

就算最终寻不到续命的香方，就算寿命只余一年半载，又怎样？或许她可以用时间，为不离哥哥换取一份生计，纵使自己将来魂飞魄散，也多少回报一他护她的恩情。

我还特地买了本，看看敦煌古代人用什么铜钱，事实是敦煌币制极，四海八荒的铜钱都通用，不但中原的能用，北方少数民族的也能用，西域各国的也能用，波斯银币一样能用，敦煌本地政权也在发行不同类的铜钱，土的钱币五八门一本书都写不过来。不愧是丝绸之路上的商贸之都啊。

两千文铜钱！

要凭自己的本事，让亲的人们都过上好日。

每月两吊！

“有啊，有，看。”莲生赶忙凑得近些，就在辛不离前咫尺，伸一只手指，用力动自己腮边：“在这里，看不到么？我都摸到了啊。”

以前常在武侠中见到用银易，其实直到宋朝，银仍是官方专用，纳税、上贡或是赏赐之类，并没有民间通。老百姓买东西大多还是用铜钱，就算是买房买地之类的大宗易，貌似也没别的选择，就是推着一车铜钱去付款，或者用绢帛也可以易，比较轻便。所以钞票和银票的发明真是造福人类啊。

辛不离仰望着她，看着她的喜，她的烈，他那澄明的黑眸，渐渐变得迷离、模糊，似笼罩了一层雾，角微微牵动，却良久没有声。

关于这个“九针”，只是古代的用法，现代针灸已经不用这些了，貌似大多只用毫针。我个人不怎么信中医，但是真的信针灸。当年牙疼得要死，被大夫在腮帮上了几支毫针，立即就不疼了，真是有它的奇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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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棚四面漏风，烈日自天棚下，一明亮的光芒正罩在辛不离，他却全然不顾光烤炙，任由那汗在面颊淌，晶亮的黑眸只痴痴盯住那几支银针：“真好，真亮，真直！铁针哪里能比？那次在回坊，孙老先生教了我手法，可是我自己没有针，只能用削尖芦苇杆来练习。这回一定要好好练习熟，再去回坊找他求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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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的，才能让莲生在十几年的苦井生涯里，在无边无际的凄风苦雨里，仍保有一颗明朗的心。

辛不离微微向后侧了侧。“哪里有痘痘，没有。”

光洁的面颊被指戳一个个小坑，瞬间弹回，如一只煮熟的清，雪白，

莲生早已过惯了一百文铜钱打发一个月的日，平日给人工，浣衣、补、打杂、放牧，同时好几份活计也赚不半吊钱。如今将这沉甸甸的一千大文抱在怀里，受着烈日照耀下，那份金属的冰冷与火，心中的激，翻腾，险些要化作狂歌舞，就在这光天化日下抒发来……

自幼无父无母，又早早失去了张婆婆，莲生的边已经没有至亲，她惜、牵挂和念的，就是苦井的乡亲们，是辛陈氏一家，是曾经收留过她的王大娘，秦二婶，常分她一粥饭的霍家姊姊，纪家公公……尤其这不离哥哥，现今就是她最亲的人，是他让她知，这世上什么叫温，什么叫惜，什么叫守护，什么叫相依为命，患难与共……

若有可能，她也愿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他，将自己燃烧成一团火，守护他，温他，帮他度过所有的凄寒。但梦想只是梦想，莲生并不知这愿望如何才能成真。世太难了，能给苦井的孩走的路，太少了，官要论门，从军要凭武功，经商要有本钱，务农要有土地……她和他，有什么？一贫如洗，仿若那枯竭的井底，只剩一层烂泥。

然而命运早早地将她送上绝路，反而激发了她拼死抗争的决心。为了保住自己的魂不散，五识不失，她倾尽所有，奋力一搏，终于让这茫茫前路，略现一丝光明。

？”

莲生的心里，早有一个梦想。

民间用银易貌似是明朝才开始普及的，武侠和传统戏曲受明清传奇的影响很重，所以里面无论什么朝代的人，生活方式都是明清风。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