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敲门声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的，很有耐心。

对上季文的目光，她想她终于明白了，他这个剧本所要表达的是什么。

这不只是一个老尼姑的生平。这是一个有血有充满重的的故事。

从灯光摄像到场记化妆都等急了，好不容易等到的大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停了。可是导演不发话，也没人敢她。

究竟怎么才是涅盘？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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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崔家小郎有多切的，对师父就有多厚的疚。

☆、012跟我走

这是她的选择。

王洪梅老师拍到最后一场戏，云心住持圆寂那一幕。

“你走吧。”

供桌上的橘落下一个，到她的脚边。

程思思觉得，崔家小郎偷偷来找梨清玩耍的那些时候，应该是她这一生里面，最开心的时候吧？

灯影昏黄的禅房里，低沉悲痛的哭泣声人心肝。

一瞬间的心惊突如其来，她难以奢求的那份温竟然又一次失去了？程思思泪如泉涌，扑上去，无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似乎这门一夜不开，他就准备敲到天明。

是夜风雪凄迷，雪比柳絮还大。

师父静静看着她，嘴角一丝淡淡的笑容。

两条似有千斤重，她觉得她不可能站起来。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导演李国正带鼓掌。

少年的睛红了，他想笑却笑不，最后看她一，默默转离开。

师父后，一遍一遍地背着那些其实她并不太懂的经文。

漫天雪飞舞，衬着他离去的背影，站成她记忆里最的画面。

师父说过，只有内心宁静才能领悟佛法智慧，万般辛苦，不可求。

叮咚的泉，灵动的鱼。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的难过啊。而有些人哭起来，总是格外令人哀伤。

她弯起嘴角，一个最丽最灿烂的笑容。

王洪梅从榻上坐起来，抱着她，笑眯眯地夸奖：“演得不错！”

所谓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有缘由。

到了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山里风寒雪急。

几个师妹跪在旁边低声地哭泣着，程思思跪在榻前，有些怔愣。

“嗯，看来了。”李国正意有所指地笑，“是费心不少。”

她躺在木榻上，嘴泛白，脸憔悴得厉害。

而梨清后来为什么拒绝崔家小郎，为什么不肯跟他走。不是因为什么埋柴米油盐的情就死了，而是她放不开师父对她如山似海的恩情。

她俯捡起，放了回去。一抬，对上一双泪的睛。

握着经书的手攥得指节泛白，程思思垂下帘，睫却不住地翕动着。

又是一遍过的镜。

地选在半山的梨树林，一地雪白的琼碎玉中，千万棵枝杈覆满积雪，远远看去，好像是雪白的梨开满山野。

程思思有些不好意思，使劲睛，了。

她的挣扎和痛苦，在那个少年来找她，要带她走的时候，达到巅峰。

那一双泪的睛。清澈得好像一泓幽的泉，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

那边程思思却哭得停不下来，好半天才忍住了，慢慢缓和过来。

“梨清，你是个聪明的……师父把这住持的佛珠给你了……”师父珠有些昏黄，但面上神情依旧是安详的，她握着程思思的手，微微用力，“你……自己取舍吧……”

抹掉脸旁落的泪，拾起袖揾睛，程思思起去开门。

梨庵后院的禅房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看着程思思在那边和男主角裴奕玩闹起来，一群人开始打雪仗，李国正上一支烟，跟季文：“还是你睛毒啊，能挑这么个好苗。我当初还觉得这丫长得太艳，不适合扮演梨清，没想到她能演得这么好。”

程思思在细雪纷纷的梨

导演喊停，这一幕过了。

她默默地看着他，：“你走吧。”

程思思笑了。

被王老师的演技染，程思思悲从中来，握着她的手，无助地摇，“师父，不要……师父，你不要走……”

她毫不畏惧和他去过柴米油盐的日，可她却无法辜负辛茹苦将她养大的师父。

茫茫人海，有些人是注定不同，你一就能觉到。

忽然她握住的手一沉，师父歪着，去了。

那些漫山遍野的，自由自在的鸟。

季文没搭理他，指挥小陈过去通知程思思，不要玩得太疯，要保持住情绪，明天拍定妆照。

师父对梨清的疼，将她扶养长大的养育之恩，师父圆寂的时候，让她自己取舍那句话，无一不像一位母亲对孩无限的宽宏与包容。

季文淡淡：“那你不看看我费了多少功夫。”

程思思不知梨清是不是听懂了。但是她至少懂得“不可求”这四个字，往往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

程思思想起前生今世，王老师对她的谆谆教导，想起她给她讲的经，给她画的图，给她的衬衣上的扣，还有她发烧那晚上，守在她旁边的憔悴的倦容，和拂过她额的那份关切和温。

拍那场戏的时候，程思思一直坐在无人的角落里酝酿情绪。一直酝酿了两个多小时，她才站起，示意可以开始了。

为了保持梨清清瘦的形象，程思思只穿着一单薄的中衣，灰鞋灰帽灰的袈/裟，颈上着一串暗红的梨木佛珠。

“跟我走。”他说。

还有睁一只，闭一只的师父。

那年那月那天，山间的小溪刚开始结冰的时候，梨清又跟着师父去山下超度。

灯噼啪，她抬起，却依旧坐着不动。

程思思站在师父后，敛眉低首，两手合十，轻声地背着往生文。

清冷的夜泛青，风不知何时停了，漫天雪扑簌簌地往下落。少年一青衣站在那里，面如冠玉，眸似星。

所有人都红着睛，鼓起掌来。

香烟烛火青烟缭绕，随风轻飘的纸幡，渺渺远远的唱经声，低低的泣哭。

谢天公作，第二天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从清晨就开始下个不停。

家人修，比丘尼守三百四十八戒，戒贪戒嗔戒痴戒妄，免受八苦。

程思思正坐在灯下读经书。

那是下面跪坐的少年。裴奕饰演的男主角，崔家小郎。

禅房外，镜慢慢后移，一阵风拂过檐下的铃铛，叮铃，叮当。

忽如一夜风来，千树万树梨开。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