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

“竖街镇。”

“导演委托我来的，怕你什么意外。之前医生也说，不能太快院，需要再观察，担心会有胃血，假如再并发冒，可能引起全染。起来，去医院。”

徐大夫的亲友给力，再醒来时，赵亦仿佛换了个，烧退却，胃疼消失，像仰面躺在大海上，晒着太度着假的那轻松。

“以前经常胃疼吗？”

柏钧研已经不想再和她争辩，到了医院，车一停，直接把人捞下车。幸好特需楼是地下车库，大晚上的人也不多，但安迪还是吓得不行，一边飞跑着去电梯，一边给小弟打电话，让他们盯最灵通的几个狗仔。

振铃一响即通，听筒传来振聋发聩的怒吼：

远房侄女此时烧得昏沉，就算想辩驳也无力张，只在心中默默给柏钧研画正字——凑齐一个完整的就能将之归变态之列——对未成年少女（虽然只是外表看来）心怀不轨，不是变态又是什么？

“竖……你吗去了？找那个给你搞砸项目的导演报仇吗？冲动是鬼啊赵小！”

“远房侄女。”

“钧哥，钧哥待会儿我送她去医院……不行，我的脸也不能，我叫阿汤来，阿汤新来的，狗仔还不认识，钧哥你千万别下车算我求你……”

“快别逗了，”徐大夫拿起白天的病历，“她姓赵，你姓柏，这是哪门的侄女？”

“程老师，我手被踩骨折了，胃溃疡发作，还发烧……”

柏钧研轻声说话，像在哄孩的吻，她这讳疾忌医的样也确实很像一个孩。其实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漏百，什么导演会指使男一号去问群众演员？什么冒能引起全染？然而赵亦已经昏沉沉辨不清真伪，她在发烧，从内而外都很虚弱，而他有一副好嗓，像最柔和的黑天鹅绒，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说！王八羔！现在在哪？”

“赵小！你死哪去了？居然敢给我玩失踪！手机不在服务区！你可以啊你，为什么还给我打电话！死在外面算了！”

“三万。”

柏钧研听了却是另一番滋味，他把声音放得更柔和：“待会让医生仔细检查，可能需要个胃镜。”

看墙上挂钟，果然又是夜里十。窗外已然黑透，医院走廊也无人走动，廊灯透过磨砂玻璃映，显得温柔静谧。

“我不冲动，我就是饿，今天只吃了一顿，我昨天完房租，上一分钱都没了……”

赵亦叹了气，这不是中国惯见的医疗环境，空旷得好像国末日片，只能是因为收费昂。她从包里翻手机，拆下卡槽，换了一张sim卡。

他忙不迭打开车门，听到柏钧研说：“去医院”。

柏钧研空着手去，来时臂弯里却多一个妹，可把安迪吓得不轻。这里是竖街镇，狗仔比路灯还密集，柏钧研白天送一个群演去医院，已经引起了消息灵通人士的注意，再被拍到“夜会神秘女”，这桩绯闻简直分分钟就要坐实。

值班医生姓徐，早年间就和柏钧研相熟。原本是不熟的，但这位明星没有大牌自觉，喜真上阵，骑箭吊威亚样样都来，时不时需要来看个骨科，于是一来二去便成了熟人。徐医生一骨科大夫特有的孔武有力，这一掌下去简直可以拍碎地砖，柏钧研扶着赵亦不好闪避，只能生受了：“帮忙找个内科大夫，别声张。”

不得不说，程博士十分擅长洗脑。

赵亦忙起来是真忙，在国时经常楼下买个狗，加一杯无糖式咖啡，站在风里随便就能应付一顿。回国后自己创业，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八个小时——她的睡眠时间是雷打不动的十一睡六起，只能从别的地方挤时间，吃饭时一心二用是常态，接个电话回来继续吃冷饭菜也很常见，时间一久，各慢胃问题。

他拍得是柏钧研。

“无所谓，习惯了。”她说。

在安迪的脑补中陷和未成年人孽恋的柏钧研，同样也在脑补赵亦的人生经历。

“工作忙，经常忘。”

“什么人？你？”徐大夫常年给竖街镇的武行看跌打损伤，不但形象如同上混的，惯也学了个十成十。柏钧研却答得十分正经：

赵亦翻了个白，尽曾经演练过很多次，但每次开时，她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的羞耻心。照程小雅的说法，她一撒就浑肌绷，像要随时暴起杀人，怒其不争的程老师便对她行了十分残酷的特训—

“你也有今天啊赵大鳄，说吧，想吃什么？要多少钱？”

年少辍学，满世界打工，专挑最苦最累的活来。虽然贫穷，但读过一阵书，举止言谈都很妥帖，人也聪明，读书时必然是很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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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当了一天群众演员耳濡目染，赵亦居然也显示一丝现学现卖的演技，她还不失时机地了鼻，话筒那边传来狠狠一声叹息：

“你在发烧。”

“不要，太贵，我上没钱。真没关系，老病了，吃药就好。”

胃镜这个词她是听懂了，抬起沉重的，昏昏沉沉摇：

她甚至开始觉得有饿。

人在病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寻觅温和安，不她自认是多悍的战士。

赵亦佩服自己，居然学会了撒。虽然在撒手看来，她听起来仍然淡漠，也就是稍稍放了一声音，但对于赵亦而言，这已经可以上升到“士可杀不可辱”的人生度。她一度觉得靠撒来达到目的是一屈辱，程小雅了很多年时间来纠正她这错误的人生观——者未必不能示弱，而且，一个人如果连个撒的对象都没有，人生该有多么可悲。

他的声音莫名柔和，听得安迪心里一抖。赵亦烧得糊里糊涂，回答问题完全于应激反应——不能示弱，不能弱，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否则迎接她的将是更大的灾难。

“……你这是要吃熊猫啊！？”

“不去。”

脑袋当场大了一圈。

“有急用。”

“程老师，我现在好饿……”

“经常不时吃饭？”

骨科的值班医生十分不满，扔下吃到一半的盒饭，一掌拍将过去：“你当我是你家医生呢？还能看冒和老胃病？”

“我侄女，请注意用词。”

“行吧，老规矩，给叫声好听的。”

赵亦又回到了白天那间骨科区的病房。

柏钧研随意了，不知有没有把他的金玉良言听心里。安迪一万次偷瞄后视镜，终于看清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的脸……完！居然还是上次那妞！这回恐怕真的要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