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总不会忘记安老板的好的。”

江波浩渺，大船行许久仍不见对岸，安可期立在船着江风，若不经意地问谢随：“你那两剔骨针，可好些了没？”

谢随微笑，冷风挟着汽濛濛扑面，他的眸光仿佛也在云遮雾罩之中，“托安老板的福，这大半年来，尚未发作。”

安可期停住了脚步。

24.怀毒（二）

谢随怔了一怔，复宽容地一笑，“那个时候，我哪里懂得这许多。”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谢随笑笑，不说话了。

安可期看着他，沉默下来。

“呐，谢季，”安可期，“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随的话音依旧淡淡，“我这人本就没有福气，我早已认了。但是我的母亲，她真的往生了吗？”

“这却不必。”谢随扬声笑，“但安老板，我总当你是敢作敢当的。蒙你好心问候我上的剔骨针，我才想起来我缘何会被下这东西——原是因为我有一个好朋友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这事情他早已想过千百遍了，无论有怎样的痛苦，也早都被自己消磨尽了，是以说时，甚至有些寡淡。

“也是。”安可期想起当年的谢小侯，不由得也笑了，“那个时候，说你是跋扈都抬举你了。”

侧前方的不远已可望见影影绰绰的万家灯火，延陵，大约也不远了。

安可期甩袖往回走，“你这人缠夹不清，若实在不信，我这便叫船工掉，开到延陵去让你扫个墓便是！”

秦念尚来不及细思，谢随已经回来，扶起秦念：“我们走。”

安可期冷冷地：“你没有见上太夫人最后一面，也是你福气不够，竟要怪我吗？”

大船顺而行，在江面上划开一又一的纹，转瞬又严丝合地消失在船后的黑夜之中。那悬的月亮仿佛潜了底，又被桨声打碎成千万晶亮的断片。

谢随叹气，“我想回家。”

“你当真以为就我一个人，能骗得了你吗？”他没有转，只有冷酷的话音随风传来，“你当年去了延陵，看见了什么，你自己还记得吗？”

可是自己若不是这般，弱、贪婪、虚伪，也许自己早已被这人吃人的江湖给吞得尸骨无存。

秦念无可奈何地一笑。她虽然年轻，但她也已经知这世上太多事情，尽是无可奈何的。她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声，忽然——她竟听见了声。

谢随笑而不言。

他当年去了延陵，看见了什么，他自己，当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座孤岛之大，便连周围的树林里都已听不见江涛，却在这孤岛正中央的方丈禅室里听见了声？！

声来自地下，她与无相所坐的地砖之下。

但是他又转看向了她，那一瞬间，他的神柔和下来，他笑了，“我什么也没听见呀？”

谢随走了。她闭着，将手在了自己的弯刀上。

“你当初离开家，”安可期想了想，慢慢地，“是不是也因为，你不想再朝堂？”

他离家十五年，南北东西地漂泊，却只在五年前，回过一次延陵。

安可期中有一瞬的慌，“可是你母亲，延陵侯府的太夫人，五年前就已经往生了。”

***

谢随一本正经地：“你可能是伤到了耳朵——哎，哎你慢些走！”

秦念跟着站起，却又拉了拉他的袖，目光掠向地面，示意他静听。

谢随抬起，笑，底却已然毫无笑意，“是吗，安老板？”

秦念皱起眉。

一时间，似乎有许多经年的慨，但若再说来，却是瘪无味了。

安可期一愣。

安可期啧了一声，“这事情，我何必骗你。”

安可期：“什么事业，该垮的时候还不一下全垮啦？”

谢随：“五年前，若不是你同我说我母亲病重，只想见我最后一面，我又怎会抛下了念念，星夜赶去延陵？”

可谁又知，他心中仍有多少的红尘牵挂，多少的贪嗔痴苦。他在南的家人，也许至今不过以为他只是跟老友安可期门云游了而已，也许至今还在等着他回家。

“钟无相说，我母亲快不行了。”

“安老板虽然不由己，但到底是得了皇命钦，顺风顺地了一番事业啊。”谢随微微挑眉。

“我也不解，”谢随，“安老板，你家大业大，而我不过一介草民，这事情，你何必骗我？”

禅房中一片寂静，偶尔可以听见外边风枯树的声音。无相已死得透了，但却仍然端坐蒲团，好像僧圆寂一般。

谢随屏息听了半晌，渐渐地，竟脸变了。秦念清楚地看见他的中刹那间腾起了痛，好像那声竟然将他击痛了一般。

安可期离开后，谢随独自一人在船了一会儿冷风。

那时候是安可期来信同他说，延陵家中的老母亲病得糊涂了，什么家门耻辱都忘了，只日日夜夜地想要见自己的宝贝大儿一面。他若晚了一时半刻，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时他正与秦念住在无锡，从无锡到延陵

“人在江湖，不由己。”安可期却没没脑地发一声叹，“你也不要怪老弟我，纵是那神医蒯蓝桥，恐怕也想不到自己的救命金针还有这等用。”

“说说看嘛。”

“他？”安可期古怪而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可是天底下一号忘恩负义之人，不然他怎么得上皇帝？”

安可期眯着睛看着这位老友——姑且算是老友吧——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谢随。羡慕他不似自己这般，弱、贪婪、虚伪、浑都是弱和破绽。

安可期此次上岛，约莫就是坐船来的，他心疼自己中的毒，第二日天还未亮，就赶着谢随和秦念跟着他一同上船离开。而那寺中的僧人们却好像全没知觉一般，仍旧晨钟暮鼓地念经，便连他们走的时候也不来相送。

“想去的地方一定可以去吗？”

而谢随呢？谢随他纵是勇敢、淡泊、真诚，但他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