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仅仅只是一坛酒的情，他就可以说自己与她全无关系吗？

千秋在众门派现的一刻，已经悄然消失。

反而，只有秦念不知。

他捂着受伤的手，脚下运功如飞，如一阵风般穿过了那片桃林，一时间纷纷而落，仿佛是下了一场桃红的雨。

他想师父确然是关心他的，不然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暗示。但这五年来他所遭遇的一切，他所受的伤和他所留下的命门，师父到底还是知的，千秋也知，其他所有人，他们全都知。

“哗啦——”一声。

谢随于是去铺里给她买来了染指甲的凤仙,拉她在屋前坐下。

信航闻言，亦倏然变，望向谢随，“你的剔骨针发作了？”

虽然沉重，虽然缓慢，但谢随最后到底是站直了，然后，了刀。

作为中原武林的盟主，黄河南北兴起大案，少林理应要领过问，追查虚实。下这五帮三派的人虽然吵得汹汹然，但他们所针对的到底只是那个秦楼主，而谢随又是少林方丈的俗家弟，他再是声名狼藉，再是惹得众怒纷纷，总也不至于立刻引战。

他们知，所以他们才能在这时候围拢来，伤到他。

就在前方的桃林里，还埋着秦念酿的酒。

虽然这时候想起这件事来难免有可笑——但她酿的酒，不都是为了他吗？

第三十六章——执（一）

千秋中冒了怒火，“您将小鬟给我——”

老方丈的神在皱纹之下放沉稳的光。他确实在等待谢随的回答，只要谢随答一句没有关系，他就可以赌上整个少林寺的声誉为谢随作保，帮他脱离一切险境。

***

少林，泰山、武当，华山剑派、黄河帮、太行白虎门……天地间风雨大作，夜不留情面地侵了树林，将每个人的神情都映成模糊飞扑的暗影。这里面许多人，十五年前还曾与他称兄弟过的，那时候他在朝堂中、江湖上，意气飞扬，到都是风风光光的好朋友。

秦念坐在屋门的石阶上，弯刀扔在手边。最初的时候尚还有太,但云太厚,光挣扎着透不来。风声也越来越惨厉,落桥下的在石间激洄旋,四溅。

他将凤仙轻轻地碎在掌中,又捧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一一地将嫣红的往少女碎玉般的指甲上轻抹过去,再用细长条的叶片包裹好。

谢陌抬了抬手，两名侍卫忽然上前，手中的朝千秋的膝盖上照直打下来，打得他一下跪在了地上。

毕竟是谢随的弟弟，喝酒的模样，与谢随实在有几分相似的。但是前的人又毕竟是真正的延陵侯了，纵是一常服，却也显十二分的气派，执杯的手娴雅安定，那个酒鬼想必是万万比不上的。

有人看见了那个伤，突然惊呼声：“剔骨针！那是剔骨针！”

信航方丈的表情凝住了。

谢随直起来，怔住了。

他的神那么专注，这样一件女孩的无聊事情

千秋急：“那、那她在哪里？！”

可是十五年过去，自己却要以这样的一副潦草形相，来迎接这些朋友正气凛然的讨伐了。

“秦楼主，”他开，却觉得每个字都是从咙上煎熬着刮来，不仅困难，而且苦涩，“与弟同行十年，是弟……一手养大成人的。她若犯了什么错，那也全都是弟……教养无方。”

秦念就坐在这荒草之中，纷纷然的风声裹挟着她的思绪，却令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十四五岁的时候，曾经央着谢随给她涂指甲的事情。

她在街市上看见了其他女人伸手时,指甲红的,心中羡慕十分，又正到了俏的年纪,便去跟谢随说，她也想涂指甲。

隔着雨帘，谢随已望不清昔日恩师的脸容。方才千秋一剑破了他半年来的修为，肩胛上血不止，显然是剔骨针发作起来了。但是说到底，师父为什么会知自己中了剔骨针？

他和秦念，是何关系？

她真不知那一个月里,谢随是怎样将这座现在看来是这么大的屋宇照看得井井有条的。

谢随低着，慢慢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那双桃被雨洗过之后，却更加地亮了，如潭如静海，仿佛是被风雨翻搅陈年的伤楚，却又全都自己容纳了去。肩胛骨上的那一剑伤仍在不断地渗血来，雨冲刷而下，将他后背的衣料都染作了黑紫。

谢随兀自怔怔。

谢随慢慢地扫视过众人的脸。

下了整整七日。

小楼之上，有一人临窗，窗台上放了一盏碧琉璃酒盅，一只八棱碧玉酒杯。那人宽衣缓带，这时候，正刚刚执起了酒杯饮。

36.第36章

无锡也在下雨。

“为师只问你一句话。”信航缓缓地，“你同绝命楼的秦楼主，到底是何关系？”

桃林的尽有一座小楼，那里曾经是绝命楼的主楼。

“她就在楼下，你没有看见吗？”谢陌的声音几乎可算是温和的，“你既要她，便快些将她带走。再是漂亮的小姑娘，死在夏天里，那尸首也是熬不下去的啊。”

“本侯从没留过她啊。”谢陌淡淡地。

千秋闯上楼来时，竟还有一瞬的错愕——

只如等闲，所以他不求旁人谅，只求师父详察，却不知他的师父并不如他这般地磊落潇洒。

有行人步履飞快地跑过院门，似乎是赶着要在落雨之前回家吧。也有人一边匆匆走过一边给她丢下一句话：“快屋去吧，要下雨啦！”

所以，信航望着谢随，默默地等待着谢随的回答。

不过是几天没有照看,这座小屋里好像已生了暗的灰尘,阶下的杂草生长，轻轻地碰着秦念的双膝。

然而她想屋也没有什么意义。这里本就是她的家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退了。

“侯爷！”千秋沙哑的声音第一次透了急切，仿佛火上蒸过的砂，“我已将谢随带到了，您说过只要我这样，就会治好小鬟的伤的，我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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