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执意到岸边的岩石上，对着洛迦山的方向恭敬跪拜，为兄祈福。离开草棚前，她和婆孙两人作别，老婆婆了一红绳给她，是从小娃娃手腕上解下来的红绳，趁着避雨编的，编成了一粒落生。

姨母料算到了，她于沈策的重要。

烧掉的是他的命符，也是她和他的“可能”。

于战上的男人曾踏过多少尸山骨海，一贯自嘲在阎王殿的男人被那一双乌瞳望着，许久无法启，最后也不过是：“天要黑了，快去。”

待到临海郡外，王军接应，再无追回沈昭昭的可能。

她直勾勾望着前他的黑影，想说，你知不知？每次你回府，我都兴，一整夜一整夜睡不着，想说，我这脸是故意摔伤的，是不想嫁人，不想被赐婚。

沈家大门内外，她怔忡半晌，也说不一句告别的话，临别的酸楚如涌来，到他迈门槛，翻上，她终于追上去，脱叫他：“沈策！”

她五内俱焚，浑恍若火烧。

这便是那洛迦山上的寺庙主持，竟也被困在暴雨当中。

洛迦山不留夜客，看要日落，他们这些香客也无法再乘船渡岸。

“在阎王殿的人，寻常牵挂都嫌浅薄，”他回说，“有心拴着，也不是坏事。”

那还真是没法见人了。

时隔两日，他将她平安送回临海郡。

天黑前，雨渐小了。

直到手被拉起，那红绳被回来。

她被关在东偏殿。

她甚至设想过，有朝一日沈策被那个多疑的皇帝得谋了反，即便她说两人非亲生兄妹，沈策会信，他的将士们也决计不会相信。那些为他浴血奋战的大好儿郎，是决计不会接受自己誓死追随的郡王是一个和胞妹苟且的人。

“施主可还被心所困？”那方丈笑地望过来，没破他的份。

她手中被握的红绳被走，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也像突然被他窥见心事。她胡去抓，想要夺回来：“我也不晓得是什么，人家送的总不会是坏东西。”

那夜，船夫自觉占了沈策大便宜，一直摇着船，穿行于镇的路当中，让他们有景可赏看。

她以为能冒雨来叩拜观音大士，又如此虔诚的小男女，必是为了求。所以好心送这落生，算是寻常人的一祈愿和善意。她无措地握着这红绳所编的小小果实，见沈策似乎没看到，也就佯作无事，收于怀中。

她撑着下，听他给自己说，过了几个石桥，又有个小佛堂，如此云云。

那时的她虽年幼，却也懂得此会害哥哥，在母亲安葬后，立刻将香烧了。

镇小，从没招待过外乡人，没像样的客栈。沈策一手牵着两匹，一手牵着她，在镇上找住，见到一叶扁舟在路上停泊着。船夫见沈昭昭目不视，好心留两人到乌棚里住一夜。岂料，沈策手就是一小块碎金，唬得那船夫不敢怠慢，让家人送来好酒好菜，好生招待这两位外乡贵客。

“不要，”她忙摇，“一屋落生像什么。”

船渡海时，浪滔天，风卷云涌。船夫怕船翻，不得不中途折返，将他们送了回来。他们就和寻常香客一般，躲在岸边的草棚下避雨。

……

半月后，姨母回沈宅，召她。

他扔去里的不过是鱼骨。

可姨母没料算到，沈策的妹妹，怎会受人要挟。

艳下，他于上回，和她良久对望着。

“你若喜——”他漫不经心地哄着，没把话说完。

他也像在回视自己：“什么好东西？握了一整夜？”却说得是她手中。

未料姨母竟早了安排，趁她不备，绑缚于木箱内，带离沈宅。姨母是沈家的人，纵使有沈策的叮嘱，谁也不会料到这一箱“加持香”会是郡王的胞妹。

手指还在固执地想要找地板上的裂痕，以为这里是临海郡的沈宅，早忘了这是里。她柔柔地又问了句：“哥哥到……洛迦山了吗？”

两人在天黑后，寻到个小镇落脚。

方丈以观海为由，将沈策邀去草棚外。沈策同这方丈有数年情，倒没拒绝，一王一僧，冒着雨立在海边，将这雨棚让给了他们。

可又不能说，只好低，掩饰低落。

惜天不逢时，路途中接连几日都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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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声泪俱下，劝她让沈策兵权。如今皇帝已决定对沈策下手，姨母和表哥必须站在皇室这一方，才能保命。

是他再开了一坛酒。夜月壶觞，难得好兴致。

她微欠，问哥哥讨酒喝，上微凉，杯贴过来，一，一，是他不厌其烦地喂着她喝。

她心骤然一缩，听得落声。

临去前，母亲屏退母和哥哥，给她一个香，嘱咐她，倘若日后哥哥沈策待她不善，将这个香给姨母，换得庇护。

“为何扔了它？”她泛酸，没来由的委屈，是喝多了两酒，也是因为这事的珍贵。这恐怕是她此生唯一能收到的、关于两人姻缘的祈愿。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保命符，却是哥哥的一命符。

柴桑沈郎，可以是无数佳人的梦中人。

那香里，绣着一个生辰八字和亲生父母的姓氏乡贯，是哥哥的。

母亲来不及给她讲当初发生了什么，是分支亲族对母亲多年无的嘲笑鄙夷，还是父亲对光耀沈家抱有一丝期望，抱来了这个儿。但人之将去，母亲挂念的还是亲生女日后的安危，将这香亲手给了沈昭昭。

沈策的妹妹若喜什么，照这样，玉雕金铸，摆上一架都不是难事。

哥哥恍若未闻，而她心慌，不晓得他是否听到。两个穿着雨蓑的和尚走，为他们解了围，为首的一位老和尚见到沈策，当即合掌：“施主。”

冒充名门之后，是重罪，更不要说从军。

她记着哥哥的嘱咐，以病推脱，姨母不以为意，笑说她是被哥哥惯坏了，圣旨岂是能称病不接的。姨母责难数句后，不再多言，她以为此事已过去。

那婆婆连连致谢，问他二人是否也要求。

殿外的雨更大了。

独独不能是她的。

后，现了一队锐骑兵，是这几日跟随他从军营到洛迦山，又到临海郡的骑兵，一直受命在暗中跟随，从未敢面打扰两兄妹的独。

一叶扁舟，行于上。

他笑，是醉了，笑得如此畅快。

他的影在前，手臂的影一挥。

忽然地，酒香四溢。

他要走时，她一路跟着，送着，到沈宅的大门前。白日里，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见她圈红红，哽咽着的说不话。

一同渡岸，又一同被送回来的是一对求的年轻夫妇，还有一对婆孙，她见那小孙女穿的单薄，在婆婆的怀里瑟瑟发抖，将哥哥给自己的袍披赠给了那小娃娃。

婆婆不识沈策，更不识沈昭昭。

沈昭昭看波涛翻，看他披雨蓑的背影，想到母亲离开那夜。

他挥鞭，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