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骂把屋里骂的上下死寂，脸都很难看，话里的意思湛湛领悟到了八九不离十，这两年朝廷“削藩”的形势愈演愈烈，颇胜山雨来风满楼的前奏，倘若藩王们心里存异，生造不太平，佳志宏监理云贵两省，十分轻易就能跟南面三位藩王产生有利的关联，她二伯是骂她大伯有叛主儿的嫌疑。

没人搭腔，懒得接他这个话，各自该吃着该喝着，昨儿晚上的酒后醉话，也几乎没有人当真在意。

姑爸爸打算初四再走，在娘家的最后一晚上，跟侄女一起住。

她，“我自个儿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老跟临成一起捉蛐蛐儿，逮蛇来着，这些都成，偏偏就怕那些摸不着的玩意儿。”

照大邧本朝的官制，各直省官员，比如总督，察使，布政使等朝廷重臣，因为居要职，循例三年方可假回家省亲一次。

可湛湛一直挂着心，没能疏忽，佳志宏很早就在外省任职，她自小跟她大伯接就不多，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待家里的小辈人也不怎么亲，从来都是他们几个主动见礼，人才有所回应。

湛湛躲了躲，夸张地叹了气，“说实话，我羡慕您的，活得有钱又自在，姑丈还对您这么好。”

湛湛脸一红，着嘴说：“您还好意思说我，当时您也怕罢？其实就是想找我来陪您，如今有了姑丈，您自然也不怕了。”

佳芳可怜惜地掠掠她的鬓角，“这会儿还怕不怕了？”

湛湛是个乐天的，什么事情都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开窍儿想个合情的解释，也就暂压下惊疑不再过多考虑。

再者佳志宏所属于实权在握的职衔儿，若说他有匡扶外室的城府，她倒是觉着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佳志辉咦了声，乎乎地问：“你......你怎么知......”

她这会儿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下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南面时局稳定，尚未有任何异常的端倪现，届时保不齐三位藩王顺应民意还很合，朝廷借势顺顺当当地撤藩，至此天下太平。

下手可真够重的，湛湛龇着牙问：“您不怕我二伯回跟你算账呐？”

窗外的月亮比昨夜的要圆满，淡淡撒下些银在两人的脸上。

老太太挂念儿，真是被伤透了心，佳芳可好言劝说：“这不是离得远吗，一来一回不容易，我大哥他好歹也是个一品大员，手的事儿不是说撂开就能撂开的，您要是还不能谅他，这让我大哥还怎么能放心在外官呢。”

话毕大幅挥了挥手，对江氏喊话说：“赶送你们家爷回去，往后再搁家里撒酒疯，直接挡门外冻一晚上，什么时候清醒了再回来！”

完了二太太江氏跟湛湛也跟着劝，刚把老太太的情绪安抚住，这边佳志辉打了个酒嗝，冷哼一声，“咱们家这位爷心可大着呐！要真是愿意回来，前年官员考，各各衙门里空那么些个职缺儿，哪个他不能争取？他那不叫迫不得已，我瞧他是里勾儿外连，另外攀个枝儿，成心要个反叛！”

湛湛哭笑不得，“您又说胡话了，人诚亲王下个月就要娶福晋，跟咱们家可没系。”

想想也是无奈，亲儿不上，下有个庶女因为残疾，婚事上一直没着落，还得由着她来心，后院几房侍妾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儿，日过得乌烟瘴气，再好的儿也给磨没了。

不过转个念，无凭无据，平白无故地猜忌自家人，还是个长辈，就像老太太骂她二伯的那句，凭什么？

她拿指戳她的脑袋，“小没良心的，不害臊，怎么说话呐？搅理儿！”

人真是醉得不轻，满的酒气，楞睁地被江氏给扶起来，脚下直打溜，里拉歪斜地往门外走，湛湛离得近，也上前掺扶一把，佳志辉扭看她，呆滞着两说：“咱们家湛湛呐，真是个好姑娘，傍晚那阵儿跟诚亲王喝酒，王爷还要我认他女婿，娶你当福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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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儿是想女婿想疯了！”她狠狠捣了捣佳志辉脑袋气，“不撒泡瞧瞧你自个儿的样！谁瞎了愿意认你当丈人杆？！”

佳芳可笑了声说：“那没关系，没过几天等嫁人了，你就不怕了。”

老太太压儿不能接受他的推测，刚消下去的火蹭地又窜起来，厉声：“听听！听听你说这话！他可是你不离骨儿的亲哥哥，你凭什么这么怀疑他，大过年的满嘴跑骆驼，什么晦气话你都敢说，能不能盼着好！”

江氏叹了气，一副自甘放弃的吻，“过罢晌午就抱着蛐蛐儿罐去了，兴许是斗虫......哎，嘛嘛去罢，横竖我也拦不住。”

说着猛地一拍桌，把一屋人都震了个趔趄，指着窗外，对着月钩直骂：“你有能耐你就去！事儿成了爷跪下来你叫爹！不成......不成咱们哥儿俩黄泉路上再聚！”

她这才发现说漏嘴了，忙扶着他过了门槛下阶，转了话问江氏，“我大哥人呢？今儿晚上怎么没见着？”

这是实话，过了一晚上从炕上爬起来，坐在桌前用膳，人把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忘得一二净，跟诚亲王吃酒的细节也记不准了，“你们还不知我吗？一喝上，脑里装不下东西，不过诚亲王倒还好，也有架脾气，不过不把人往难受里作......”说着一把摔下茶盅，“坏了坏了坏了......””我怎么记着昨儿晚上是人诚亲王送我回来的......要不要再摆桌席谢谢人家？”

老太太正发愁，把手里的一封书信拿给她看，长叹：“这是你大伯刚托驿站带回来的，说是今年又不回了，这都第五个年了，是不是非得等到我这把骨儿糠了，才肯回来料理！我瞧他是把咱们这个家统统给忘了！”

湛湛不理解，“那些东西有那么难摆吗？”姑爸爸又说她傻，“那不过就是个说法罢了，不是说日

湛湛她大伯佳志宏五年里只在书信里传话，不曾跟家里人打过照面儿，老辈人晚年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就是孙绕膝，一家聚个团圆。

“傻丫，过日哪儿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磕磕绊绊多着呢，我这会儿跟你说再多都没用，等到你成了亲，就能自个儿会到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能把人的耐儿给折腾没了。”

姑侄俩向来亲近，湛湛贴在她的肩说：“我什么都不怕，就只怕打雷打闪，小时候刚跟我额娘分房睡，那会儿您还没嫁，遇到这样的天气，您就悄悄溜达我屋里陪着我一起。”

江氏啐了说：“就你二伯这死鱼记，能想起来才能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