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吕彻跪在那里，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吕后听见他：“姑母所虑之事，侄儿能够谅。只是陛下称制多年，平朝野，百姓安居，四海臣服,这样的功勋有谁能够指摘？”他看向自己的姑母，又,“且恕臣直言，吕氏有今日的风光,的确是托庇于陛下,但臣也不是那等无能之人,定要靠着旁人的帮衬才能保住我吕家的荣耀。”他说着，大拜于地，“蒙姑母赏识，臣不才，愿倾力护我吕氏门楣。”

阿练的双手在袖里绞拧着，几乎要把指甲掰断，半晌后了一气，问他：“我听说太后有意为大人赐婚，是真的吗？”

吕彻视线低垂，看向阿练。见她穿着繁复的裙，海棠一样鲜的颜，半边的长发绾成了双鬟髻，余者柔顺地披垂在后，发上簪着宝石钗，苏垂坠着，在风中轻轻摇晃。

看着少女越来越白的一张脸，吕彻的心掠过几许快意，继续：“你以为太后让我娶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你后的大长公主府的势力，不然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凭什么了大汉的翁主？”他近前一步，与她面面相对，“至于你喜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要娶的只是大长公主的女儿。现在明白了吗，我的翁主？”

边的人估计也是听说了吕后将要赐婚的消息，见阿练过来，行过礼后就自发地先行离去了。

吕后知自己这个侄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她看中的也正是他的野心。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跪在那里，脊背却是直的，低缓而平静的语气里满满都是睥睨的姿态，显一傲气来。

吕彻明白了她的来意，那张脸上顷刻间布满了寒霜，仿佛刚才的柔和只是一场错觉。他角一乜，沉声：“翁主，我很忙，没有兴趣听你说这些客话。”说完就要走。

阿练心的侥幸彻底没了，一张脸很快变得苍白，几乎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大人龙章凤姿，又是陛下的亲侄儿，我实在……实在不上你。”

她知自己是无法勉他的，不过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静默了片刻，又：“你说的是真心话吗？”那双蕴蓄了威严的凤目里些许试探的神，看向吕彻，“不要骗朕，阿彻，从你的睛里朕能看得来，你喜那个小姑娘。”

那亲随不通音韵，只是听着琴音铮铮淙淙，倒是让人内心倍觉宁静。他站了一会儿，见无事吩咐，就静静退下。

“翁主！”青葙上前扶住她。

吕彻低看她一，没有说话。

还没走到门，却觉琴声陡变，似有惊涛骇浪，随即后便传来一声响。他吓了一，转过来，却见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古琴被砸在了地上，摔裂了。

阿练找到吕彻的时候，他似乎正在与人议事，劲瘦的影立在墙的不远，后跟着几名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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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那张因为瘦削而显几分郁的脸上似有风拂过，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站在那里，看着阿练快步走到近前。

“侄儿明白。”

“是。”吕彻答，“侄儿与乐昌翁主并不合适，请姑母收回成命。”

闻言，吕彻的目光定住，在佩剑上的手收了，那双郁的睛里满是戏谑地望着她，神里有一丝残忍：“翁主真是天真。”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倏而又，“也是，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难怪整天把喜挂在嘴边。”

阿练急忙拦住他，睛里焦急：“可是，我们并不熟悉，看大人的样，你应当也是讨厌我的，不是吗？”

琴是七弦琴，髹漆的琴面，形状质朴无华，然而有见识的人当能一认这是一把极珍贵的古琴。

那亲随面上的汗，向吕彻：“费了好大的功夫，那老儿也是难缠，说什么传家的珍宝……”见吕彻没有理他，有些讪讪，又，“不过确是珍宝，想来翁主一定喜。”

他看到她磕红了的手腕，目光微微一动，随后轻轻笑着，拨开她的手，有些自嘲地：“你估我了，翁主。”

他打量着她，果真是冷冰冰的不一丝情，就像是看着什么品，阿练怕极了他这样的表情。她克制着后退的冲动，鼓起勇气与他对视，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自己嫁给他，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轻轻泣着：“我求你，你去跟太后说，请她收回成命好不好？我不这个翁主了。”

吕后：“你与鲁元都是朕的至亲，朕让你娶她的养女也是为了让两家关系更一步，你明白吗？”

阿练尽力保持着平静，劝说他：“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大人能否再考虑一下？”见他不为所动，阿练没有办法了，急得快要哭来，再维持不了那一份庄重和冷静，语气也有一冲，“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大人难真的要娶一个对你没有任何情的人妻？”

吕彻倾向前，随手拨两下琴弦，古琴立即发了清越透亮的声音。他没有什么表情地在几案后端坐下来，起手抚琴。

过去，勉了稳住了，怔怔地：“怎么会……”想到数月前吕后状似随意地问她的话，难竟是认真的？

阿练推开侍女，急切地下了矮榻，发上的步摇随她动作狠狠一晃，还未平定，她已是大步了殿门。

……

吕后静静看着跪在下方的吕彻,问：“你真的想好了？”

吕彻回到住的时候，心腹的亲随也刚从外面回来，背上背着一个包裹，见到他，连忙上来，一脸喜地：“将军，您要的琴买来了。”一面说一面解下后的包裹，动作轻柔地把那琴放在了几案上。

吕后是经过多少事的人，光何其毒辣，吕彻这样在年轻一辈里称得上是心思沉的人，又一向喜怒不形于，在这帝国的至尊面前也只有被看穿

他看着那苏，向她：“翁主找我有事吗？”

吕彻低下来，看她攥着自己的衣袖，如果忽略那些话，现在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小女孩在向他撒。

她突然站起来，要往外走去。因为太着急，没有留意脚下，一下踩住了裙角，猛地被绊倒，磕在了几案上，手腕一阵剧痛。

56.动心

吕后再势,也终究会有老去的时候,如今朝中的大臣在她的威压之下，都还屈服于吕氏，但是等到她百年之后，只怕会纷纷来清算吕家人,她不能不忌惮，因而必须在活着的时候安排好一切。

阿练心里很明白，吕后对她是没有什么情的，她自己怎么哀求都没有用，可吕彻是她侄，若他不愿意，想来吕后也不会太过勉他。

“是。”吕彻简短地，“太后让我娶你。”